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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消失”的特困村

2017-11-27 14:18:50 来源:山东商报

         花园岭村,一个坐落在深山里的村落。关于这个村庄的历史,村里人说不清,他们只知道村子里一个最古老的石门已存留二百多年。


  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村庄将连同坐落于济南南部山区的另外十几个自然村一同“消失”。这十几个即将“消失”的村落归属于两个行政村,分别是老峪村和积米峪村。


  2016年4月,《山东省“十三五”易地扶贫搬迁规划的批复》确定西营镇老峪村和积米峪村为易地扶贫搬迁村。目前,两村的安置房建设已开工四个多月。按规划,明年上半年,村民们可迁入新居。记者王彦斌


 

花园岭村位于西营海拔五百余米的山头上,通往该村的唯一一条水泥路只能允许
一辆小汽车单向通行 本组图片记者周里摄
 

  最后一条水泥路



  花园岭村所处山头的海拔有500多米,进出村落的唯一一条水泥路是在2013年铺设的,这条路的宽度只能允许一辆小汽车通行,如果上下山的过程中两辆车相遇了,其中一辆车就需要倒车到一个较为宽敞的路段来让行。“这是历城区的最后一条水泥路。”今年48岁的花园岭村村民杨福山感叹。


  在这个村落形成之际,便打上了贫穷的烙印。2014年,济南市从精准识别的955个贫困村中选定100个特困村,老峪村和积米峪村位列其中。


  有能力走出去的年轻人是不会留在村子里的。到现在,花园岭村有39户人家,125人,而常年居住在此的村民只有五六十人。早些年,留在村子里的人则像他们的先人一样,以种植庄稼和果树等作物为生,过着自给自足的“男耕女织”式的生活。“这些年种庄稼的也少了,顶多还种点谷子。”杨福山说,“即使是种些核桃和花椒树,一年下来也根本挣不到钱。”


  近年来,无能力离开村落的一些中年人开始去城里打工,他们早出晚归,常见的情景是:天还没亮,村民挤上一辆面包车,穿过蜿蜒的山路驶出山村;太阳落山,这辆车再次驶过蜿蜒山路回到村落。


  村民们在外面劳作一天后,多数时候挣不到一百块钱。“现在比较多的是到市区新建成的楼房里给清理建筑垃圾,男的一天能给个90块钱,女的也就70。”杨福山说。


  到现在为止,许多花园岭村村民居住的房子还是用石头垒砌而成,而这些石头都是村民自己从山上扛下来的。有些村民实在无力修缮自家房屋,只能靠政府帮扶,村里两块挂在房屋外墙上的“农村危房改造试点工程”的牌子就是由此而来。



  西瓜和面粉



  杨福山77岁的父亲杨运生对村庄的变迁有着更久远的认识,他觉得七十多年来,村庄最大的变化就是有了那条水泥路,而发生在村民生活方式上的变化则少之又少。


  山村的不变和贫穷与其闭塞的自然环境是分不开的。到现在为止,整个老峪村没有一家商店,多数村民买东西还是要到山下的龙湾村赶集,五天一个集,花园岭村距离龙湾村有8里地的路程。


  老峪村的孩子们上学同样需要到龙湾村。“我孩子小的时候,还没有水泥路,山路上都是些碎石,那时候孩子就只能走着上学。要是下了雪,路就更没法走了。还好,现在孩子已经上高二了,不用再天天走山路上学了。”对这些难熬的日子,杨福山记忆深刻。除了没有商店和学校,这山沟里的村落也没有诊所。

  “要是有人突然发个疾病,就吓得不轻。早些时候,老人犯了病,就得抬着出村瞧病。”此外,村里人吃水需要抽取泉水,放在自家的蓄水池里,抽一次就吃一年。“卖瓜的都得有三年没来我们这了。”杨运山感叹。卖瓜的是从章丘来的,以前的时候常年来,大约是在2015年的夏天,卖瓜的开着三轮车来到了这个“遥远”的山村。不幸的是,返程下山途中,还载着半车西瓜的三轮车翻到沟田里。当时,杨福山恰好骑着摩托车从此处经过,“西瓜摔了一地,车还把人家田里的玉米地给砸了,赔了300块钱”,也就是自那之后,卖瓜的就不再来了。


  除了卖瓜的翻了车,也是在同一年,经常来山上卖面粉的车也翻了,沿着梯田掉了好几层,幸好人没事。自那之后,卖面粉的也不上山了。


  就这样,多少年来,山外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个山村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越发凋敝。



  相互观望


  改变终究还是来了。2015年12月,国家发改委发布消息:近日,发展改革委、扶贫办会同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人民银行五部门联合印发《“十三五”时期易地扶贫搬迁工作方案》。该《方案》指出,按照中央统筹、省负总责的工作原则,用5年时间对“一方水土养不起一方人”地方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实施易地扶贫搬迁,努力做到搬得出、稳得住、有事做、能致富,确保搬迁对象尽快脱贫,力争“十三五”期间完成1000万人口搬迁任务,与全国人民一道同步进入全面小康社会。


  2016年4月,《山东省“十三五”易地扶贫搬迁规划的批复》确定西营镇老峪村和积米峪村为易地扶贫搬迁村。作为行政村老峪村里的会计,杨福山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我觉得挺好,村子搬迁之后,我们的生活环境会改善不少。”杨福山虽然这么说,但对故土终究有些难离之情,而村子里更多的村民则保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祖祖辈辈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说搬就搬,绝非易事。


  作为村委会的成员,杨福山在起带头作用的同时,也需要跟村民们做工作。“困难重重。”杨福山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起初的劝说工作。首先,对于搬迁的欲望,不同的村落是有差别的,位置好点的,像是老峪村,他们的欲望就弱一点,而位置相较偏远的,像我所在的花园岭村,人们搬迁的欲望就相对强一点。其次,多数人还是有一种故土难离的情节。还有就是房屋面积的问题,搬到新建的房屋里,面积肯定不如自己的大院子了。“这样一来,大家都是相互观望的,你看我,我看你。一户户进去问的时候,口头上说挺好,但是实际上还得看其他家怎么办。”杨福山说。


  按照中央易地扶贫搬迁政策,贫困人口安置面积为人均25平方米。一人户贫困户因安置面积过小,只能选择集体公寓或者投靠亲友合并安置。同时,贫困户需承担每人三千元的安置费用,这些费用可在旧房补偿费中扣除。

 

 
杨福山将规划的安置房的鸟瞰图收藏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一份历史的见证
 
老峪村安置房建设已现雏形
 
  同意搬迁


  为了让村民们不再观望,历城区和南山管委会便组织相关人员先后多次到外地参观学习。“一次是镇上的主要领导,去的是日照的五莲县和临沂的苍山县,看他们那里的易地扶贫搬迁到底是啥样的;最近一次是今年四月份,组织了老峪村和积米峪村两个村的村民代表,一个村有个七八十人,坐上大巴车到东平县,在东平县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老湖镇的凤凰社区,一个是接山镇的朝阳庄,这两个地方的安置房已经建好,村民们现场看过后,能直观的感受到易地扶贫搬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西营镇党委委员孙立参与了两次外出参观活动,他分管镇上的建委工作。“在东平,我们把易地扶贫搬迁的一些相关资料印成了一本小册子,里面有搬迁安置办法、户型设计方案、选房办法、户型设计效果图等等详细的介绍,有文字,有图片,让村民们对整个项目有详细的了解。”孙立说,参观完后,他们就住在了当地的酒店里,“当天晚上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多数人签了协议,同意搬迁。”“看到真东西,很多人就改变想法了。”杨福山也是村民代表的一员,回到村里工作就好做了。很快,大部分村民都签了搬迁协议。

  最终,经过确认,老峪村搬迁人口为319户907人,积米峪村搬迁人口为360户932人。其中,老峪村包含了五个自然村,分别是花园岭村、花家峪村、后岭子村、花金筲村和老峪村。积米峪村包含八个自然村,分别是灰泉村、遛马岭村、火窝村、弯弯地村、黄路泉顶村、孔老峪村、东村和西村。


  建设安置房


  2017年7月31日,老峪村和积米峪村安置房建设项目正式开工,当天在老峪村安置房建设项目施工现场举行了开工仪式,济南市副市长王京文参加仪式并宣布开工。

  老峪村安置区位于村西侧被龙湾村的原采石场区域,距离鸭西线1.5公里。积米峪村安置区位于积米峪村的南部,北邻积米峪小学,东临彩西路。显然,相较于原先的闭塞,安置区位置有着较为通达的交通。

  按照合同约定,到2017年12月,两村搬迁安置项目主体工程竣工。到2018年上半年达到搬迁居民入住条件。两村搬迁项目计划总投资额3.12多亿元,其中积米峪村1.54多亿元,老峪村1.57多亿元。目前到位资金52437000元,其中,历城区投融资中心拨款2900万,市级财政专项补助2000万,中央易地扶贫搬迁专项资金343.7万。

  就老峪村来说,其建筑面积为4万多平方米,安置房屋分为4+1多层楼房、宅基地小院和集体公寓三种形式。配套建设有幼儿园、医疗服务、商业服务、社区服务中心、文化活动中心、村民休闲广场等公共服务设施。

  11月23日,冬日的南山天空湛蓝,山风阵阵,老峪村易地扶贫搬迁安置项目的建设现场,一排排红砖水泥垒砌的院落已现雏形。据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安长福介绍,复杂的地形地质及土石方外运问题给施工带来了不少麻烦,“另外,因大气污染治理,项目在10月份也停工过一段时间,建筑材料价格的上涨也使建造成本有所增加。”


  一张遥感地图


  确认搬迁之后,张福山就一直在收集一些与村子历史以及村子搬迁规划相关的一些物件,他甚至想过要为村子整理一份村志,为这个即将“消失”的村落留下一些记忆。但碍于时间和精力等诸多因素,张福山现在觉得这个想法很难付诸实践了。

  不久前,张福山托人制作了一张《西营镇老峪村遥感影像图》,从这张长1.5米宽1米的遥感影像图中,可以较为清晰的看到老峪村所处的地理位置、山形地貌和村居分布。张福山将这张影像图视若珍宝,他把这幅图卷起来收藏在里屋的衣橱上,打开和卷起的过程中小心翼翼,他说:“怕不小心折了或者撕了,一般人我是不会给拿出来看的,就是我儿子我也只拿出来让他看过一次。”

  张福山的想法是,等搬到了新家,就把这张老峪村的遥感影像图挂在墙壁上,给子孙后辈们留下一份老村的见证。“以后我们这些老村子的样貌就变了,或者没有了或者建成其他样子,虽然之前的生活有多少不便,但是真要搬了,肯定也有些舍不得。”杨运生坐在一把年代久远的木椅上,双眼望向窗外,他突然说了句:“我一直在想,住上了公房,再上来种地恐怕不可能了。”


  夜归人


  按照规划,老峪村和积米峪村搬迁安置后,原有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宅基地产权归历城区投融资中心所有,区投融资中心委托西营镇负责上述建筑物和宅基地的招商运营,统一管理,其收益用于偿还区投融资中心所投入的资金。“以后怎么发展,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规划。初步打算是结合西营省级特色小镇建设,来发展旅游、康养等项目。也打算就着老房子打造民宿,让老房子产生经济效益。”孙立说,“不久前,也有开发商到老峪进行了考察,对于投资建设有一定意向。”

  相较于市区,山村里的气温更早的到了零摄氏度以下,路面上的一滩水已经结冰。山村里的取暖方式还是靠添煤烧炉,即便如此,空旷的客厅里依旧不觉温暖。张福山院落里有一棵长势十分生猛的果树,枝条占领了半个院落。今年夏天,这棵树结满了红色的小果子,得有五百斤,村里人叫它“蜜果子”,这棵树的学名叫什么,村里也没人知道。就像村里也没人知道这个村子的历史有多久一样。

  除了太阳高升时,坐在墙角下晒太阳的老人,这样的村落即使是在白天,道路上也再难见到其他什么人。夕阳跳下西山,弯月爬上树梢,夜色下,三个村民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这是在下面的安置房工地上干活的,正往家走呢。”这会儿,张福山要下山骑上他的摩托,顺便把他在工地上干活的妻子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