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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纬37度上的"突围"

2017-9-20 14:24:01 来源:山东商报

         每年这个时节,红枣经纪人卢洪帮都要跑回故乡。在这里,他会收获与家人竹竿打枣的快乐;在这里,他会前往国内唯一的红枣产业博览会寻觅商机。
  卢洪帮的车票,目的地定位在北纬37度的德州乐陵。在这个纬度上下,中国几大红枣地标千年来共存相生,除却乐陵金丝小枣,还有沾化冬枣、陕北狗头枣以及十年来席卷各地的新疆和田大枣等。
 

乐陵枣农打下的金丝小枣 周坤摄(资料片)
 

       自枣市王者、到多年连跌、再止跌趋稳,10万乐陵枣农打下的金丝小枣,近些年在价格曲线图外实际发生着产业嬗变。当乐陵枣产品依靠技术创新实现了“论克卖、论瓶卖”,当文化和旅游融入了“枣核”,乐陵枣业以区域品牌为核心的软实力和以深加工为标签的硬实力不断提升,更得以叩关农业领域新旧动能转换。有数字表明,拥有30万亩枣林的乐陵,枣业产值已远超拥有80万亩枣林的同纬度其他地区。专题撰文 记者 孙珂 董金丽 通讯员 李玉胜 王志



  “早市”撞上“枣市”



  (在上世纪90年代,乐陵金丝小枣即早早占据市场顶端。但当全国种植面积扩容近一倍,产量大增后,当地枣农开始感受到市场的寒意)
  在卢洪帮的记忆里,上世纪90年代,他和同乡都是在家坐等经销商上门收购。其所在的乐陵朱集镇王双至村,620余人拥有930多亩优质枣林,远看成海近观如山。乐陵的枣林面积则有30万亩,干枣产量达到1.2亿公斤。
  在村支书宋洪泉眼中,历数有3000年历史、质地最为优良的金丝小枣生产基地,王双至村肯定名列其中,该镇也把小枣博物馆建在了该村村头。宋洪泉用“晴天不起土、雨天粘掉鞋”的形象说法,向记者形容本地独有的粘土特性,这也是金丝小枣“活维生素丸”、“百枣之王”的缘起所在。
  卢洪帮称,在过去的那个年代,上等的金丝小枣(干枣)卖价能到每公斤10元以上,一般等级的也在每公斤6元上下。“按照购买力对比,20年前的小枣售价是非常高的。”乐陵枣农,可以说早早占据了市场,小枣不愁销的行情,也让德州启动了“红枣工程”。
  据中国林业年鉴记载,1995年德州提出建设“红枣工程”,十年内形成全国最大的红枣生产、加工、创汇基地,达到枣树5000万株,年产干枣5亿公斤。
  不过数千公里外新疆红枣的迅猛崛起,让整个市场的供求关系在短短几年间发生扭转。据有关数据,自2009年至2015年,中国枣树种植面积自195万公顷增加到298万公顷,红枣总产量由436.9万吨上升到913万吨。种植面积的增加,主要集中在了新疆地区,有数据统计自2002年到2011年10年期间,新疆红枣栽培面积增长了510.75万亩,增幅达24.8倍。
  本报记者发现,新疆尉犁县甚至专门刊发分析文章,解析了1981年至2010年的温度、湿度、风力等对于红枣种植的有利因素,倡导农民种植枣树。
  很快,个头大、甜度高、色度好的新疆大枣将供求关系重新洗牌,全国各地的知名红枣销售“卡壳”事件屡现报端,乐陵金丝小枣亦不例外。
  枣业市场上的龙头企业,去年营收超过20亿元的上市企业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年报中直陈:市场供过于求。
  宋洪泉告诉本报记者,在受影响最大的2011年至2013年,乐陵金丝小枣的价格只有每公斤4元左右,品相略差的只有每公斤3.2元左右。乐陵10万枣农,感受到了阵阵市场“寒意”。


     挖出枣农“护城河”



  (彼时红枣产业的产值,在乐陵并非占主导地位。但它背后涉及到的是10万枣农、3000年的种植历史,乐陵市委、市政府站在历史的高度,以负责任的心态,挖出枣农的“护城河”)

  舌尖上的“战争”,让乐陵不少枣农心态一度发生了变化。一方面市场行情摆在面前,金丝小枣颓势明显;另外一方面外出务工的收入持续走高。乐陵的枣林种植面积出现缩小迹象,乐陵市委、市政府敏锐注意到这一市场变化。
  记者了解到,彼时乐陵红枣产业的产值为10亿元,而2011年当地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60亿元,在五金、食品等当地支柱工业经济面前,枣业似乎“无关痛痒”,但当地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却有不一样的理解。
  乐陵市委书记樊廷雷告诉记者:“小枣产业背后是10万枣农的生计,我们必须从稳农、保农、促农的角度看待这一产业。另外小枣是大自然恩赐的礼物,毕竟3000年的规模种植史是稀缺性的资源,我们必须从对历史负责的角度保护好、开发好乐陵枣业。”
  身为农学学士的乐陵市委副书记、市长王大山说:“枣业不仅要稳定还要继续发展,这需要我们市委、市政府积极整合各方资源,以枣业振兴乐陵经济、发展乐陵经济。如林业部门专门注册了金丝小枣商标,免费提供给当地企业使用,目的就是利于形成集群效应。”
  乐陵市林业局、主产区各乡镇的工作人员,走入一家家农户做工作,让老乡不要弃枣砍树。乐陵市林业局局长王三峰对本报记者说,像500年以上的枣树,当地统一GPS定位,统一建档立册挂牌保护,并按树龄给农户发放每年60元至100元不等的长寿养老金。同时,每棵枣树枣农现在可拿到每年15元的补贴。
  30万亩、2000万株的枣林“稳定”下来,乐陵开始在外销上动脑子、想办法,自2012年起将举办了24届的小枣文化节转型为红枣暨果品产业博览会,邀请全国各地的红枣加工企业到乐陵“练摊”。
  乐陵市节会办副主任张天军表示,对于红枣产业来说,乐陵枣博会目前仍是国内唯一的红枣产业专业博览会,以2017枣博会为例,约有5000名经纪人前来,普通观众更是超过10万人次。
  自2015年起,当地还重点邀约全国的红枣主产区政府、企业负责人齐聚枣博会。张天军说:“一方面,大家讨论红枣产品的种植、加工等技术问题,另外一方面就是围绕枣农丰产不丰收的问题,各方能建言献策碰撞火花。在2017枣博会,全国六个省区的20多个县级政府负责人前来,达成一系列共识。枣博会的举办,这几年对于枣价稳定起到了一定作用。” 

 

乐陵金丝小枣深加工生产线 贾鹏摄(资料片)
 

  创新拉长“金丝”

  
 
  (有的企业研发投入占比已超10%,技术创新让产品实现多元化;商业模式创新缩短了中间环节;经营模式创新则力促运营规模化、集约化)

  樊廷雷告诉本报记者,行政举措引导的是方向,要想真正解决枣业的市场问题还得回归市场。“金丝小枣有一个特点,就是掰开后能看到缕缕金丝,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引导乐陵当地的枣农采用技术创新、商业模式创新、经营模式创新,去拉长小枣的金丝,借用深加工的方式,延伸红枣产业链条,提升农产品附加值。”
  乐陵如今已集聚规模以上红枣深加工企业22家,尤以近几年发展较快。以山东百枣纲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为例,工商注册资料显示,其成立于2012年注册资本9000万元,主要做枣制品的自产自销和代加工。公司副总经理石守华告诉记者:“2013年公司营收只有几千万,到2016年已经达到2亿元营收,利润2000余万元。”
  山东百枣纲目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刘玉胜介绍,该公司现在技术研发投入占到营收10%左右,远超普通加工企业投入占比。“获得的回报也是明显的,目前我们拥有20多项专利,有4个企业标准目前被推荐为行业标准,营收和利润增长都非常快。”该公司新近研发的枣酵素,每瓶750毫升的终端销售价高达1800元,目前市场反应良好,空间较大。
  据悉,乐陵目前有深加工企业400多家,拥有汇源、德润、燕陵生物等60多个产品品牌。有当地企业从枣皮中提炼的枣红素每吨18万元,枣核可以做成活性炭,此外枣酒、枣汁、枣茶等应有尽有,将初级农产品的按斤卖变成了深加工后的“论克卖、论瓶卖”。在枣博会上,来自全国各地的12家科研机构代表来到乐陵,亦是同这些企业进行科研领域的深入合作。
  最近几年,当地传统的经营模式也在悄变,王三峰告诉记者,目前土地流转的枣林已经达到了4万亩,更利于实现规模化和集约化,减少人力、物料的成本支出。
  在商业模式上,当地改变了农户-经纪人-商户的单一链条模式,推行农户-商户、农户-消费者的复合链条模式,借用的即是电商资源。目前,当地注册的小枣商铺达到600家,年销售额3000万公斤。
  对于宋洪泉、卢洪帮而言,他们具体感触到的,是近三年来金丝小枣的卖价开始止跌回稳。卢洪帮告诉记者:“一般等级的金丝小枣价格稳定在每公斤6元左右,好的枣价格要更高些。要知道其他品类的红枣,如新疆大枣价格这几年仍呈跌势。”
  乐陵发布的数字表明,该市的30万亩枣林产值已经突破20亿元。而据新疆媒体2016年底公开的数字,和田地区的80万亩枣林产值为10亿元。
  常年在外地邀约客户、探访市场的张天军称,主因是目前新疆地区还多以粗加工为主。“但从趋势来看,新疆的加工企业数量在快速攀升,势必带来行业竞争的加剧。”



  文旅融进品牌“枣核”



  (金丝小枣产业赋予文化内涵,能够增强其生命力。结合旅游资源的开拓,更容易打造地域品牌,这成为做大做强小枣产业的有效途径)

  产业可以实现资本复制,但历史和文化却是独有。
  “六月鲜荷连水碧,千家小枣射红云”,这是清代诗人吴泰庞的诗句。在2017枣博会上,一套邀请国内多位诗人所著的最新精美诗集《上苍的艺术》,递交到与会嘉宾和观众手中。
  “通过办节会,我们体会到将一个产业赋予文化内涵,能够增强其生命力,膨胀其规模。发掘枣文化,是发挥资源优势、打造地域品牌、做大做强小枣产业的有效途径。”樊廷雷如是说道。
  目前,乐陵成立了金丝小枣文化研究会,先后聘请了一批专家学者担任枣产品暨枣文化的开发顾问。他们还搜集整理了100多个典故和故事,拍摄了10多部影视片。
  记者注意到,在今年枣博会上,乐陵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推出了红枣精品文化展,将历届枣节的精彩亮点一一呈现。始皇东巡大型实景剧文化演出,穿插着诸多古枣文化历史故事,让众人领略古邑枣城的魅力。
  以文会友、以旅结缘,乐陵旅游挖掘着3000年历史积淀的丰厚红枣文化。该市把成片的枣园景观和红色旅游进行联合开发,规划建设了以枣林游览区为中心的生态游、以枣乡红运主题公园为中心的红色文化游等七大旅游品牌,使小枣与加工产业、高端旅游文化业得到了快速融合。
  据悉,今年乐陵已接待游客60多万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9000万元。王大山说:“下一步我们将努力弘扬枣文化,主打金丝小枣品牌,把乐陵建成名副其实的中国红枣暨生态健康食品交易基地。”


  记者手记
  落笔枣字两个“点”



  “枣”字是个会意字,最后落笔的两个“点”即是枣果。
  于乐陵枣业发展角度而言,这一个“点”是技术创新、商业模式创新、经营模式创新打造的产业硬实力; 另一个“点”则是以金丝小枣区域品牌为核心塑造的经济软实力。
  创新之路未有止境,在乐陵市国有林场,记者看到110亩的科技示范区已投入使用,培育着最新的枣树树种,地面上覆有三年不用锄草的园艺幕布以及以色列进口的水肥一体化系统。借助物联网技术,一部手机即可实现视频监控、水肥精确控制,110亩的枣林4000多株枣树,平日里只需要两人管理。
  经营模式上土地流转实现规模化后,技术创新可实现人力、物力最大程度的集约化。乐陵市林业局局长王三峰说,这110亩科技示范园模式成熟面向全市推广后,有望将金丝小枣的种植成本每公斤减少0.3元至0.5元,以当地1.2亿公斤的产量计算经济效益颇为可观。节省出的人力,还可转入小枣深加工产业链条中,以工促农。这也是乐陵枣业从生产环节到全产业链条的谋划和转变,向产业“微笑曲线”的两端延伸,让农户在技术创新和加工流通中获取更多的增值效益。
  区域品牌是一个地域软实力的可视化标签,是由地理标志、绿色标志、企业品牌和产品品牌等共同组成。与其他地方不同,乐陵还将文化、旅游融入“枣核”,借助枣博会这一具体载体进行推广,较好提升了金丝小枣品牌的软性竞争力。
  不过,我们也应看到当地企业品牌、产品品牌尚有提升空间,以当地最大的深加工企业为例,该企业年度营收目前为2亿元,只有全国龙头企业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十分之一,且代加工占了相当比例,自有产品品牌知名度不高。可喜的是,我们在谈话中交流发现,企业负责人频繁以“学习”的语汇和心态,加快研究龙头企业的运营模式,加速在新疆等地的布局,不断增强技术研发和创新力度,这可视作企业对于未来行业竞争的充分准备。
  同时,当地企业也要积极对接资本市场,借用资本力量搭台唱戏,力促实现“1+1>2”。当地有关机构,也应多出台涉及枣业的金融产品,共同发力,提升企业和产品品牌影响力。

http://www.readmeok.com/readme_ok/index.asp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