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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阅读中识别自己也将自己唤醒

2018-11-17 7:45:55 来源:山东商报

        近日,腾讯大家首批入驻作者、年度作家闫红新作《我认出许多熟悉的脸:闫红读名著》正式出版。这也是闫红继《误读红楼》《从尊敬一事无成的自己开始》等众多作品之后推出的又一力作。近日,记者采访了闫红。 记者朱德蒙

 

  从“误读”开始的人气才女作家

 

  很多人认识闫红,是从2005年出版的《误读红楼》开始的。

 

  著名作家王蒙曾评价:“她的误读实际上是活读,就是用自己的经验、性情、信息、聪明来补充阅读的所获,用活生生的生活来解读作品;同时以作品解读自己的人生……”

 

  早在2001年接触网络之后,闫红便开启了自己“网文”的写作之路,因此也被更多的读者认识、喜爱。《误读红楼》的系列文章让她很快受到文化界众多专业人士的关注。2007年,出版代表作《她们谋生亦谋爱》,在国内引发“回归传统,重读古典”的热潮。之后,闫红又相继出版了《哪一种爱不千疮百孔》《彼时此年》等书籍。

 

  在新作《我认出许多熟悉的脸:闫红读名著》中,闫红用一种拿着放大镜般的阅读方式,通过独特的视角抽丝剥茧地去剖析了我们熟悉的经典名著中的那些典型人物。全书分为美人其颀、水浒英雄、楚汉争霸、乱世佳人和感怀旧时五部分。

 

  比如《水浒传》的作者到底是不是厌女症患者?林冲为什么总是那么憋屈?武松真的是盖世英雄吗?再比如《简·爱》里的疯女人若有发言权,她会说什么?假如《飘》里的斯嘉丽遇上《傲慢与偏见》 里的伊丽莎白,会是怎样的场景等等,此次,闫红带领读者一起再读名著,从字里行间,入情入理,探寻更加深奥的世故人心。

 

  再读经典体验感受完全不一样

 

  闫红说,十四五岁时,自己开始读名著。那时,身边的人也忽然都读起了名著,她爸的同事,邻居家的男孩女孩,人手一本上海译文出版的以电影剧照为封面的世界名著,其中人气最旺的一本,是《简·爱》。

 

  这与同名电影的深入人心有关,特别是那段台词:“你以为我贫穷、相貌平平就没有感情吗?我向你起誓:如果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难于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于离开你一样。上帝没有这样安排。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走过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

 

  “多少人从中读出了又骄傲又卑微又富含深情的自己。女生尤其如此,都觉得上天欠自己一个罗切斯特,以及一个达西,一个白瑞德。但许多年之后回想,我又觉得哪里不对。”闫红表示,可能是罗切斯特跟简·爱谈自己的婚姻撇得太清了,“他说,‘她的亲戚们怂恿我,情敌们刺激我,她又引诱我,使得我几乎连自己也未弄清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结了婚。’我想问,您有这么傻白甜吗?您真的无视伯莎那三万英镑的嫁妆?但关于这个,罗切斯特又推到了自己爸爸的头上,因为都是父亲让他娶她。直到婚后他才发现,他们格格不入。她的志趣令他反感,她的心灵庸俗、猥琐、狭窄,奇特地怎么也引导不到任何高一点的层次、任何宽一点的境界。言下之意,他自己就是不庸俗不猥琐不狭窄高层次宽境界的完美人设了吗?当年看到这段,对罗切斯特很是同情,如今却难免冷笑一声。”

 

  闫红表示,自己读《简·爱》,并不是想用道德解读小说,相反她一直特别同意那句话,伟大作品,表现的都是人类的道德困境。问题在于,这部小说的作者,一直试图帮助男女主人公占领道德高地,把原配伯莎,罗切斯特曾经的情人一个法国舞女,以及无端端被罗切斯特耍弄的英格拉姆全推向不道德的境地,作家不可以这样动用自己的金手指。当然,考虑到这部小说有点自传的成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而再读《飘》的时候,体验却恰好相反。

 

  “早年我也曾稀里糊涂地看过一遍,有点印象的是郝思嘉很迷人而白瑞德很大手笔,代入感是难免的。虽然我和郝思嘉八竿子打不着,但若是不小心撞上一个白瑞德,也是很好很好的。”闫红表示,这一次,自己花了两天时间重读,读完是在凌晨。书中除了媚兰,每一个人都让自己难过,最令人难过的正是白瑞德。“一个太矛盾的人。只是因为他更加忠实自我,被守旧者从家乡驱逐出来,人人当他是危险分子,有点体面的家庭都不愿意接待他。他以桀骜保存自尊,发誓与旧式道德为敌,当他看见我行我素的郝思嘉,以为寻到一个帮手,他撺掇她各种离经叛道,但又总是阴阳怪气。因为他的骄傲让他害怕暴露真心,甚至于,他也并不了解自己的真心,他对于旧时代旧道德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毫无留恋,所以他在宠溺郝思嘉的同时,又对代表着旧时代里最好的一切的媚兰崇拜至极,他的阴阳怪气,是他害怕被嘲讽与践踏。郝思嘉始终不懂他的心,是因为他实在太难懂,也没给她一本密码本。他最后对郝思嘉的怪罪完全是迁怒,他弄得那么苍凉全怪他自己,用一句诗形容就是‘佯狂真可哀’。背负太多的他,怎么可能成为最好的情人?”

 

  闫红说,《飘》并不是一部爱情小说,它写的是翻天覆地的大时代里,个人最具个性化的体验。所以,在读这本书的时候,就像《简·爱》被高估了一样,《飘》也许是被自己低估了的一部小说。

 

  我们该告别“择偶式阅读”

 

  至于另一部经典名著《包法利夫人》,则让闫红一言难尽。它让她想起莫泊桑的《项链》,都是写女人的虚荣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人,但《项链》里的女主角更加单纯,“她犯的是我们都可能犯的错,包法利夫人不但虚荣,还胆大妄为,为了假想中的更高级的生活,一次次出轨,欠下巨额债务,最终倾家荡产。她比《项链》的女主糟糕多了。”然而作家福楼拜却说:“我就是包法利夫人。”

 

  “这话看似无理,细细品来却像香菱说的,像是舌头上有个千斤重的橄榄。”重读这部名著,闫红表示,自己认出许多熟悉的面孔,但她无法总结包法利夫人,就像自己也无法总结《安娜·卡列尼娜》,“尽管在阅读过程中,我会不停地在心中感叹:她怎么那么作?却也不得不说,假如她没有那么作,就没有那么美,那么生动。张爱玲都说,生活安宁心里动荡的女人不容易老,只是安娜最后把自己的生活也弄得动荡了,却也是她的一种非如此不可。”
 

 

 当然,让闫红有了全新的阅读感受的,还有《水浒传》。她觉得如果把“英雄好汉”四个字的道德价值取消,在零道德的框架读它,读者是会有更多的收获的。

 

  “《三体》里有个很有意思的情节,太空飞船‘蓝色空间’号上的一些人无意中进入了四维碎片,再看三维的自己,五脏六腑都清清楚楚。维度的提高,会带来更好的观察力。我以为,阅读也是如此。”闫红说,大概自己的阅读也是从二维进化到三维了,能够理解更多,同时想蒙她也没那么容易,“这和终于告别了‘择偶式阅读’有关。以前读书会在阅读中放入现实诉求,自动代入女主或男主,如果存了这个念头在先,自然看不到四野八荒,也看不到秋毫之末。如今读书,无欲则刚,更像是跟大师下棋,不能说走一步看三步,比从前,却是眼明心亮了许多。”

 

  从2005年出版第一本书《误读红楼》,到《我认出许多熟悉的脸》已是第10本。闫红表示,在这些书中,自己最喜欢的是新出的这本书。因为《我认出许多熟悉的脸》不仅是她对名著的梳理,更是自己对于现实的认知。在整理书稿的过程中,她有时会小小地得意,有时窃笑不已,她知道有些说法,也许会让人觉得违和,但正是这违和处,是为相似的灵魂特意设下的标记。“我想等待着它们被识别,被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