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A 重点报道 B 周刊集群 C 本地新闻 品牌活动 电子版
热门搜索关键字: 读我网 鲁商集团 鲁网
读我网 > 新闻 > 文娱新闻 > 正文

张炜:我应该是一位挺伟大的诗人

2018-4-16 10:19:03 来源:山东商报
       “《独药师》和《艾约堡秘史》是我近20年来写的最过瘾的两部小说。”14日,当代作家、茅盾文学奖得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张炜携其于今年刚刚出版的长篇小说新作 《艾约堡秘史》来到济南,与广大齐鲁文学爱好者们分享“新作”,并接受记者采访。谈起近两年的创作,张炜竟幽默地表示,相比小说、散文等,自己一直想写出一点好诗来,“我感觉我应该是一位挺(伟)大的诗人,怎么现在还不是呢?”记者朱德蒙

 

 

  对巨富身份不感兴趣,只对人有兴趣

  

  记者:您为什么突然转型写作当代巨商题材?

 

  张炜:也不是突然转型。1988年的时候,我遇到过去见过的一位文学青年。他碰巧搞了企业,而且搞的很大,我主要觉得这个人很丰富、不一般、绝顶聪明又很浪漫,还很有内容,而且活的不庸俗、不概念化、很自我,所以我就想去写这个人。我不是对巨富感兴趣,而是对这个人本身感兴趣。实际上,我不是在写巨富,但碰巧他的身份就是这样。

 

  记者:在胶东半岛的俗语里,人挨打后求饶的样子被称作“递哎呦”,所以《艾约堡秘史》主人公淳于宝册的集团总部叫作艾约堡,小说取名为《艾约堡秘史》,您如何理解主人公的“哎呦”?

 

    张炜:淳于宝册受了很多的苦,很倔强,很刚强,他从来没有向黑暗的东西说“哎呦”。另一方面,内在来讲,他这个人九死一生,怎么会没有求饶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被他隐藏下来了。他心里边的哀求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敏感的读者可能也会知道。他自己知道心里边的“哎呦”声不断,所以他才弄了一个东西来纪念和提醒自己。书的最后,读者会发现,淳于宝册自己经历那么多的苦难、坎坷,差一点活不下去,但是他到了今天,到了花甲之年的时候,对他来讲最大的考验,过不去的一个坎原来在今天就过去了。但在未来,他没法超越自己,他心里边追求的很多东西没法超越。爱情的问题,形而上的问题,生老病死的问题,财富对他的异化的问题,人活到他这个份上见识太多了,好多的隐秘他已经洞悉,但是也有大量的东西,对于他来讲,就像进入了人生的迷宫一样,转不出来。

 

  我接触的很多巨富和所谓成功人士,就像好多电视剧、小说一写到企业家,写到他们跟女人关系时都很概念化。一方面难写,大家写得概念化;另一方面,这一帮人活得很概念化。而我要写一个人,碰巧是一个巨富,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一般的人像他这种情况会比较得意和潇洒,而他恰恰不是。他在最辉煌的时候,也是他个人“哎呦”声最大的时候。所以这本书的价值有可能在这儿,这个人的价值也有可能在这儿,发现这一点是比较困难的,但是我觉得我发现了。

 

  记者:您觉得淳于宝册是不是一个虚伪的人?

 

  张炜:我觉得他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他身上有虚荣、虚伪,但他也非常真挚,极其善良,可又非常残忍。他的善良表现在他的经历,他一路走过来,他这个人是善良的。但像他这部分人怎么表达善良呢?“君子远庖厨”,我吃肉可以,但你不能让我看到你怎么获得的。淳于宝册有一句话,这个人有时候是那样的单纯,有时候是这样的复杂,有时候又公开的愚弄别人、作假。他很复杂,把这么复杂的一个人写真实,而且把他每一个复杂的角落都能深度地表达出来,这个对我来讲是很有难度的,非常有难度。你怎么能把巨大的虚伪和超人的真挚、他那种玩弄人的下流的成分,同时跟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烈的追求,都在一个人身上统一起来呢?这个东西很难。

 

 

  生活经验对写作很重要

  

  记者:请问主人公身上有多少您个人的影子在?

 

  张炜:不仅我,所有的作者,大家都在努力做一件事情,就是绕开书中主人公,越远越安全。因为在理解作品的时候,你就不会简单的和创作者划等号,以致影响你对文本的理解。这一点是肯定的,所有的作者写东西,哪怕用第一人称写,都要远远的绕开书中人物。但无论你怎么绕,最后绕来绕去,到了晚年的时候你会发现无论你写了多少,最终你只塑造了一个主人公,那就是作者自己。他没法掩藏,他无论怎么夸张、谦虚、傲慢,最后读者会发现,还是整个的在写你自己。

 

  比如说我写淳于宝册在学校的一些感受,到处流浪的一些感受,这些感受肯定也有我个人的体会。但是你要用你个人的体会来进一步探索你笔下的人物,而不是让你个人的体会和经历去局限、界定你笔下的人物。我简单讲,比如说写一只猫,你会发现有的人写猫写的特好,他为什么写的好呢?他生活经验丰富。一个人毫无生活经验,写猫根本写不好,他自己又不是猫。所以个人的生存经验、生命体验对于你理解其他生命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

 

  记者:您现在每天都是怎样安排自己的工作?最近有什么新的创作计划吗?

 

  张炜:我这个人就想写出一点好诗来,我觉得我自己应该是一个挺伟大的诗人,但怎么就还不是呢?我从小读中国的唐诗宋词、《诗经》,也受了很大的影响,再后来读了很多自由诗。我老觉得我能成为一位挺伟大的诗人,这种自我期许也很强烈,而这种不安也老是在提醒我,我不停地写诗,但发表的很少,虽然也发表了一些,出了五六本诗集,不过离我的要求还很远。我个人觉得文学创作里面最厚重、最集中的一个实体就是诗歌。比如就像摊煎饼一样,从中间往外摊一层是散文,摊到外层是小说,而中间最厚、最根本的应该是诗歌。

 

  最后,《艾约堡秘史》和《独药师》是我近20年来,写得很过瘾的两本书。不是说以前的那些不好,我写了40多年的书,但就这两本写的特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