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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室“狙击手”

2018-7-9 11:08:34 来源:山东商报
 

 

        济南历下区婚姻登记处每天都上演着家庭关系的开始和终结。除了喜气洋洋、周身都透着甜蜜的新人,还有一些夫妻或平静或争吵,最后一拍两散。

 

  近日,民政部公布的一组数据显示,2018年第一季度全国结婚人数为301.7万对,同比下降5.7%,其中上海、浙江、天津、江西和山东为结婚率最低的5个省市。与此相对应的,今年一季度全国离婚了97.2万对,山东在各省市中排在了第6位,数据对比发现,近五年来结婚率下降的同时离婚率持续上升。

 

  对婚姻调解员王玉梅来说,飙升的离婚人群给她的工作带来了些许压力。作为全市首个免费婚姻家庭纠纷调解室“元老级”成员,4年间王玉梅看尽了人情冷暖,也经历着婚姻观的变迁。她说,飞快发展的现代社会,婚姻家庭关系应该更多被关注。文/图记者于娜

 

  冷暖分明

 

  位于济南二环东路的历下区政务服务中心三楼婚姻登记处,存在两个区域,冷暖分明。一进大厅,前面一字排开五个席位专门办理结婚登记,一旁的墙上是印着大红双喜字的背景板,上面写有“千里姻缘一线牵”字样,神圣又甜蜜;越过侧边过道,后面一排房间主要被离婚室和离婚等待室占据,三个单间素雅安静,登记员的对面分别坐着的夫妻,或斗嘴争执或沉默不语,之后在分配财产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民政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02年开始,中国的“粗离婚率”一路走高,从2002年的0.9‰升到2016年的3.0‰。在济南,2017年内地居民登记结婚52596对,离婚26442对;2016年,这个数字分别是47375对和19989对。另外一项统计则表明,婚姻家庭类纠纷数量在全部24类矛盾纠纷中所占比例一直位于前两位;全省法院办理离婚诉讼案件数量也逐年增加,2017年达11万件。

 

  在省城经济发展较快的历下区,2017年共有3474对登记离婚的夫妻,其中有约一半是80后夫妻,在这里面,结婚1年内离婚的约占三分之一。

 

  4年多前开始成立婚姻纠纷调解室时,王玉梅和其他两个专职协调员还挤在登记处旧址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去年搬到新办公大楼后,婚姻家庭纠纷调解室又多了几间。几个调解员平均年龄在60岁左右,都曾是行业相关从业人员抑或是专业心理咨询师,这项公益辅导服务让他们发挥了“余热”,服务主要针对到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的夫妻,还有婚姻出现问题想要咨询的人们。

 

  “至少在咱济南,这种调解室还是少之又少,现在慢慢被认可了。”王玉梅说,一开始前来调解、咨询的人不少,之后人数少些了,“每年的详细数据我都记录了下来,2014年总共接待了406对,2015年是310对,2016年316对,去年是272对,今年到现在100多对。”最热闹的时候,咨询室接连进出好几对夫妻,旁边的会议室里还有被分开交流的丈夫或妻子。他们有的哭着进去、挎着胳膊出来,有的吵闹着进去、最后哭着出来。

 

  过去4年来,协调室总共接待了1400多对夫妻(含婚内咨询),劝和795对“准离婚”夫妻,劝和成功率超过50%,此外还有460多对最终劳燕分飞。

 

  “两年前就想离了”

 

  不顾对方几近失控的情绪,丈夫张源仍旧在一旁边摆弄手机边指责。妻子茜茜纠结焦虑又伤心的神情,让王玉梅看着心疼不已。这是7月2日一早,王玉梅在离婚室遇到的一对夫妻。

 

  没人咨询的时候,王玉梅会在离婚登记室蹲点观察,“观察夫妻间的交流和举止,判断他们感情是否彻底决裂。”经过筛选,她会选择性地跟夫妻谈心交流,为这对夫妻的婚姻评估打分,然后劝解。王玉梅的印象里,过去一方有犹豫的多半都能劝和,但现在有些夫妻表现出了更多不在意。

 

  “我两年前就想离了!”面对王玉梅的询问,张源甩来这一句。“男方态度坚决,只知道双方都30出头,孩子才两个多月,具体离婚原因他们不说,但据了解这次来只是因为一件小事。”被呛后,王玉梅识趣地走开了。

 

  像这样的年轻夫妻,孩子还很小就来闹离婚的不在少数。“都是结婚时间很短,因为一点小事就要离婚。”王玉梅曾遇到一对领证仅一周就要离婚的夫妻。“两人是在网上认识的,属于‘闪婚’,前一周刚登了记,后来就来说要离婚,中间隔了个周末,要不是登记处不上班,可能一周都坚持不了。”
 

 

 经过整理最近几年的案例数据资料王玉梅发现,历下区的离婚人群呈现出年轻化、冲动型等特点。目前,离婚人群中29岁及以下年龄者人数较多,其次是30~40岁。从夫妻婚后生活的时间长短来看,结婚3~6年的离婚者最多,其次是结婚1~2年的人群。

 

  “闪婚”容易“闪离”,王玉梅分析大致有两种情况。“一些年轻人通过当前发达的网络交流平台,在几次相谈甚欢后就见面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特别是遇到情人节、七夕节、光棍节等特殊节日时扎堆登记结婚;还有就是一些年轻人大学毕业后被催婚,由于巨大心理压力而草率选择结婚对象,但相处后发现双方并不合适,矛盾堆积最终导致婚姻解体。”

 

如今王玉梅所在的婚姻调解室已经接待了千余对夫妻

 

 

     高危人群和隐形杀手

 

  有了二宝后,朱煜和妻子刘燕关系不断“升级”,一面是被孩子羁绊却得不到关爱的抱怨,另一面则是不被理解的不满。于是,在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两人闹到了民政局。

 

  夫妻俩是高中同学,6年前登记结婚。经过了爱情“长跑”,婚前刘燕和朱煜好的就像一个人,每天下班,朱煜都会在公司门口准时接刘燕;结婚后,生活慢慢进入正轨,刘燕生了一个女儿,两年后儿子出世了。“我一个人带孩子,原来做外贸工作现在也辞职了,经济压力大不说,他还什么都不管,这个婚一定要离。”刘燕哭诉,被迫成为全职太太的她感觉到了来自身心的双重压力。“简单的关心都没有了,更别说恢复到恋爱的时候。”朱煜自称并非不顾及妻子感受,自己一月收入全部加起来5000多,压力很大,“我知道她带孩子累,我回家她希望我能帮忙带小的,可有时太累,带的就少了。”

 

  刘燕的抱怨还没结束,她还嫌老公爱玩手机,“回到家简单收拾下就开始坐那摆弄手机,玩游戏,有时孩子在那哭他依旧手机不离手。”与此同时,这个全职妈妈却肩负着两个孩子的生活起居,忙得连手机都顾不上看。

 

  王玉梅说,几乎所有调解员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纠纷中会提到手机。“手机可以说是家庭关系的隐形‘杀手’,但不能说是问题的全部源头。”  

 

  王玉梅总结,如今二孩妈妈和全职太太成了离婚高危人群。“她们全身心投入到照顾孩子和家庭中,容易忽视丈夫,长期缺乏沟通交流,夫妻关系就容易出现问题。”王玉梅认为,往往婚姻中女方要恋爱感、男方要独立空间,由于各种因素,所谓“三年之痛、七年之痒”的认知早已被打破。

 

  “现在年轻人之所以结婚时间不长就闹离婚,主要是角色定位不准确、沟通方式不对,初期磨合就过不去。”王玉梅分析,很多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结婚,还有的在潜意识里会将原生家庭的影子带进来,“调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我妈说’。”她分析,80、90后一代多是独生子女,部分年轻人自小受父母溺爱娇惯,大多个性强,包容性、耐挫力差。虽然已经成年,但在很多方面依然严重依赖父母,无法建立成熟的伴侣关系。同时,父母也依然视自己的子女尚未长大,对子女的婚姻生活常指手画脚,甚至横加干涉,在处理孩子婚姻生活中出现的矛盾时,不能客观公正地给予批评、引导和劝解,单方面指责对方的过错,因而造成男女双方矛盾激化甚至升级引发子女离婚。

 

  并非都要“劝和”

 

  并非所有在历下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的夫妻,都会被调解。7月3日,婚姻登记处一对年轻夫妻正在办理离婚手续。整个过程俩人几乎零交流,工作人员偶尔的谈话也引不起双方任何共鸣。“他们一大早就来了,俩人异地分居多年,已经没有感情,双方平静地协议离婚。”王玉梅说,时间久了,什么样要调解什么样的基本没希望,大概都能把握的比较准。

 

  上个月一对夫妻离婚的场面,让王玉梅至今记忆犹新。“两口子男的是律师,女的是老师,填表过程中男的就一直情绪激动,见我要调解说话特别难听,嫌我耽误他时间。”据王玉梅了解,两人离婚是因为男方觉得妻子性格大咧日常用品乱扔,并且不孝顺自己父母,而女方则认为双方常常吵架,自己都得不到尊重和爱护,也就没必要对公婆好了。

 

  “和和气气来的,双方已经没多少感情,劝也没用;而怒气冲冲来离婚的,也没法劝,一劝就挨骂。”王玉梅说,对这样的夫妻来说,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果。而劝解成功的往往是那些一方情绪激动,一方不情不愿的,“这样的往往没那么坚定,只是对自己的婚姻存在困惑,经过沟通会释怀;另外双方可能压根没打算离婚,只是借着第三方的劝解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在劝解的对象中,王玉梅发现高知人群往往比较难劝动。“像公务员、大学老师等人群,他们对自己的观点深信不疑,沟通上容易偏执,同时都不愿放下身段,也就听不进去任何意见。”这时候,王玉梅会格外耐心,“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有和解可能的我们还是要努力一把。”

 

  主动“求生”

 

  掩面哭泣的姑娘进入调解室面对王玉梅坐定,身后墙上是“惜缘”两个大字……33岁的邹倩是一个单纯的咨询者,因为各种矛盾堆积,她和丈夫开始吵架,直至现在的冷战,邹倩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之前就只是吵嘴,这次比较严重,他都在沙发睡了快一个星期了,这样下去后果堪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王玉梅安抚着抽噎的邹倩,慢慢询问夫妻俩的情况,然后她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你们没有接纳对方,认为所有的事都是对方不对,一旦冷战,没有沟通一定不行。”最后,王玉梅建议邹倩找机会主动说话,“至少先打破僵局,才有机会缓和局面,否则越犟越严重。”

 

  王玉梅的办公室,经常会有类似邹倩这样的咨询者。“50、60后的劝和比较管用,但80、90后就需要辅导了。”说起这其中的变化,王玉梅感受颇深。
 

 

     随着社会和思想观念的发展进步,人们从物质满足慢慢开始向精神满足过渡,王玉梅将这种变化看作是年轻人的“求生”。“在国外多年前就有了婚姻辅导学校,婚姻出现困惑或问题寻求心理咨询是很平常的事,这方面我们还比较落后。”

 

  “过去受传统价值观念影响,家庭出现问题往往难以启齿,那时候离婚的人也很少;而现在年轻人观念开放,愿意主动寻求帮助,甚至有的要出高价要求调解服务。”
  

 

  先行者

 

  不过,这方面也不是没有尝试。2007年,“婚姻家庭咨询师”就成为我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第九批新职业。类似历下区婚姻家庭纠纷调解室的机构也在各地出现。不仅是民政,妇联、法院等部门也自觉承担了解决婚姻家庭问题的责任。济南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个“先行者”。

 

  “欢迎新人们积极参加。”今年“520”当天,省城首个婚前辅导班正式开课。根据规划,活动每逢重大婚姻登记喜庆节日都会开展,还可接受线上报名后不定期集中组织。“之所以设立婚姻家庭生命教育基地,是因为婚姻登记处是见证新人们从恋人转变成夫妻的第一场所,除了做好日常的结婚登记工作,还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让新人了解家庭责任及社会责任。”历下区婚姻登记处主任刘刚认为,当下如何让新人们学会建立积极健康的婚姻家庭关系尤为重要,这也成为启动教育项目的初衷。

 

  这样的探索,还将在全省延伸推广。上月中旬,省妇联面向全省首批婚姻家庭辅导员进行了一次集中培训,此前,我省已经明确要在全省打造100个婚姻家庭辅导中心;2019年年底前,全省149个县级婚姻登记处全部设立婚姻家庭辅导中心。更为便捷的是,当事人可通过省民政厅门户网站预约婚姻家庭辅导服务,按照预约时间进入辅导中心接受辅导。今后,婚前心理调试、婚姻家庭关系评估或是离婚心理调试、法律咨询等都有了新的渠道。(为保护隐私,文中离婚当事人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