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A 重点报道 B 周刊集群 C 本地新闻 品牌活动 电子版
热门搜索关键字: 读我网 鲁商集团 鲁网
读我网 > 新闻 > 文娱新闻 > 正文

彭学明:不要为功利写作 要做有灵魂的事

2018-9-30 9:46:50 来源:山东商报

        从湖南湘西保靖县复兴镇熬溪村,到中国作家协会创联部主任,著名学者、作家和文学批评家彭学明以其长篇纪实散文《娘》、散文集《我的湘西》《祖先歌舞》等,受到全国读者的喜爱。10月1日上午十点,彭学明将带着全新修订版《娘》来到山东书城二楼,与广大文学爱好者们开启一场文学盛宴。日前,彭学明接受本报记者专访。

         记者 朱德蒙

 
 
彭学明 《山东画报》社曹清雅摄
 



  无意间走上文学之路


  记者:您创作了这么多优秀的文学作品,是什么促使您走上文学创作道路的呢?


  彭学明:我的创作道路非常偶然。1986年,我还在湖南吉首大学外语系学习时,家里发生了些事情,我无力解决,只能黯然神伤。同学们见我那段时间每天都郁郁寡欢,就轮流跟着我、陪着我,怕我出事。我很感动这种纯洁的同学情,由这种同学情,我联想起不少其它的人和事。尽管悲苦,我还是想起许多美好的事,这些人和事每天都来回在脑海里翻转,就有了一种想表达的冲动,于是我拿起笔,开始写。第一篇,我写了一个我与干爹的故事。在农村为了孩子易养成人,都会认干爹。我也有一个,是个乡医院的院长。干爹一家都对我很好。我写时,把这个干爹的身份置换成了地道的农民,也做了些艺术加工,取了一个酸不溜秋的题目《深山里有支难忘的歌》。第二篇是一组关于乡亲系列的人物素描,取名《吊脚楼里,我的乡亲》,一共六个人物,实际上是六个短篇。我当时压根没有想过去发表,只是写在日记上,给自己留存的。不想,中文系的同学到我寝室玩,无意中看到了这些文字。惊呼:“沈从文!又一个沈从文!”。


  中文系同学就给了我《人民文学》《散文》《湖南文学》等6个杂志社及吉首大学校报的地址。《人民文学》是国刊,我没敢投,就投了几个省级刊物及吉首大学校报。没想到,投出去的稿子全部被采用刊登了。我印象最深的是《散文》杂志和吉首大学校报的编辑老师,还有《散文》杂志的副主编贾宝泉老师。贾宝泉老师给我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来信,对我极尽赞扬和鼓励,选用了我的吊脚楼里的人物系列中的两个人物,改名为《吊脚楼里的人物》在《散文》一个栏目的头条发出,并附了简介。这个简介可不得了,我收到了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有400多封!那时,我每天最盼的就是读者来信,最爱读的就是读者来信,我的大学同学及文友们也每天跑到我那读。我在空前的虚荣和幸福时,也得到了空前的鼓励,我的文学之路,由此顺风顺水地开始了。


  所以,影响我文学之路的人,应该是大学同寝室的同学和中文系的同学,还有各位编辑老师们,我深深地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根本不会走这条路,也不知道文学还是一条路。



  码出来的字,不叫散文


  记者:您认为当下中国散文创作进入一个什么阶段?您对大家阅读散文作品,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彭学明:在我看来,新中国散文经历了四次大的思潮与演变。


  第一次思潮与演变是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初期的杨朔式散文。这种散文的特点,是典型的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借物言志,直抒胸臆。第二次思潮与演变是上世纪80年代初到90年代中期的新锐散文。这种散文的特点是张扬生命的个性和文学的灵性,以个人生命的体验和心灵的感悟为叙述和倾诉的原点,把生命叙事和理性思考融为一体,比较多元,有较强的艺术性。第三次思潮与演变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到现在为止的文化散文。这种散文的特点,是把散文打上学术和知识的文化印记,将人文历史和学识知性结合一起,大处入眼,大处着手,旁征博引,说古道今,篇幅很长。当下的散文是第四次演变。


  第四次思潮与演变是2010年到现在的新传统散文。第四次散文的思潮与演变,是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伪亲情、伪文化、伪散文的阅读与失落后,开始峰回路转,出现演变的。最大的演变就是散文诚实高贵的回归。回归到了本质——真实,生活的真实,情感的真实。回归到了文学——艺术,更回归到了世道和人心。这类散文,继承了传统散文的真实、抒情、借物言志等特点,却又借用了小说的情节、诗歌的诗意、报告文学的纪实,语言生动、情节好看、情感充沛、细节真实,扩充了散文的审美界限,使得散文丰沛丰富,溢光流彩。我将之称为新传统散文,我创作的《娘》就属此类。这类散文家代表有阎连科的《我与父辈》、梁鸿的《在梁庄》、李娟的《冬牧场》、白描的《上帝咬过的苹果》、刘剑波的《姥娘》,周国忠的《弟弟的最后的日子》,龙应台的《亲爱的安德烈》。


  散文不是码字。码出来的字,不叫散文,叫废品。遗憾的是,我们很多人以为诗歌、小说和报告文学装不下的字,就是散文。其实散文是有血缘的,有自己独到的基因,谁也无法替代。并不是只要是字,就可以跟散文认亲戚,成为散文。散文的美,既在情真意切,又在艺高品正。既有繁花迷眼、气象万千之大气,又有独立寒秋、唯我独尊之大美。这是我们作者要追求的,也是我们读者要辨识和需求的。


  记者:山东一直是文学大省,您对于正在努力创作中的广大青年文学爱好者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彭学明:我只想说一句话共勉:不要为功利写作,要做有灵魂的事,捧有光亮的心,为有温暖的人。



  包容和理解是一种温暖和依偎


  记者:全新修订版《娘》出版,美学家张建永曾在后记中写道:“在这个物欲权欲横流的时代,当我们都丢失了娘和娘的精神世界时,彭学明是代表整个中国和世界在发问和寻找。我们究竟用什么来医治经济发展大于心灵建设所遗留的精神后遗症?”时隔7年,这个问题在您心中有答案了吗?


  彭学明:这是个世纪性和世界性的话题,也是永恒的话题。在《娘》这本书里,我给读者奉献了怎样的一个娘的精神世界?那就是对儿女完全彻底、没有一点杂质的、可以用命相抵的爱,而对世界则容得了苍生、装得下世界、担得起一切、放得下所有。我们中华民族,正是有了千千万万这样的母亲,才汇成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才有了中华民族这样的母亲。我娘身上的美德,正是中华民族的美德。我娘身上的品质,正是中华民族的品质。所以读者才发自内心的赞叹,彭学明的母亲是天下母亲的化身,彭学明的娘,是天下的娘。但我母亲生活的精神世界却是孤独的、落寞的,我母亲一生都生活在儿子的责怪中、不解中和忽略怠慢中。


  娘在世的时候,这个儿子没有走进过娘生活的精神世界,没有理解、关怀过娘生活的精神世界,都是以自以为的爱和孝去绑架她生活的精神世界。而对娘的精神世界,我这个儿子却视而不见,总是认为娘多管闲事,什么也不懂,根本就没有想过,她的一言一行就是无声的教材和榜样。娘就是人生最好的老师和导师。


  其实,我们的父母都是这样的老师和导师,我们都忽略了漠视了。我们之所以会弄丢娘和娘的精神世界,就是因为我们都有人性的私处,无论对母亲还是社会,我们都做不到无私无畏。因为我们要忙自己的生活、人生、功名,所以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小我、私欲和瞻前顾后,造成了我们不能像父母那样无私无悔的爱儿女一样爱父母,甚至常常为了自我而忽略、怠慢父母。所以,多放弃点我们人性的私处,多一点心胸和爱,就会更好地陪伴父母、更多地想着父母,就会更多更好的容得了苍生、装得下世界、担得起一切、放得下所有。


  记者:《娘》被誉为“天下儿女,不得不读的书”。现在生活条件改善了,《娘》中所叙述的一些经济上的苦难或许不复存在,但新的问题又层出不穷。


  彭学明:我不是家庭伦理学专家,我对母子之间存在的问题没做过仔细的研究。但我在与同学和同事们的交往中,感觉到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怎么相互理解和沟通。父母和孩子都没有完全学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理解对方,从而产生沟通障碍,导致心灵隔阂。父母和孩子都容易想当然地以为“我是你最亲的人,你就应该怎样怎样,不该怎样怎样”,而一旦没有按照各自的意图去做,就觉得埋怨、伤心和失望。长此以往,就相互都不好多说,或者不愿意多说。还有,父母和孩子,往往会用一种自以为是的爱去规范对方,甚至强迫对方,对方又不愿意胁从这种爱,这样就会慢慢地麻木成冷战,或者激发成大战。如此,往往最亲的人,成了最难相处的人。其实,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父母不必要求孩子太多,不要把自己曾经的梦想放在孩子的身上,那会成为孩子的包袱。同样,孩子长大后,也不要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父母身上,不要以自己有限的人生经验去强迫改变父母一辈子的人生理念。亲情不但需要相互依偎和温暖,也需要相互包容和理解,包容和理解本身就是一种温暖和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