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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泽写小说前要先学会“吃饭”

2019-1-20 8:56:58 来源:山东商报

        昨日,山东省首个高端精品纯文学论坛“大家文学现场”第九期在山东书城二楼举行。著名批评家、散文家,鲁奖得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为广大作家、文学爱好者讲述“从写字开始”。记者朱德蒙实习生钱胜美

 

 



  文学要有意义,还要有意思

 

  虽为当今文坛最负盛名的文学批评家之一,但李敬泽来到济南,却表示,自己只是一位“原批评家”,因为现在更多地是去写一些“闲散文章”,比如《青鸟故事集》《咏而归》《会饮记》等。然而也正是这些文章,又让读者看到一位批评家对当代写作者和文学创作的“劳心劳力”。所以,李敬泽也说,自己的演讲还是要从“不称职的原评论家”这个身份开始。

 

  “七八岁时,我开始读《红楼梦》,我最爱看什么呢?吃饭!吃饭多热闹啊,花样又多,又讲究,而且我哪个都没吃过,自然看得津津有味。”李敬泽笑称,除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吃货外,今天还要为《红楼梦》中的“吃”辩证一下。

 

  “我们常说:小说要反映生活、表现生活;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源在哪?高在哪?首先,小说确实比生活更有逻辑。因为小说家的眼睛不是白看的眼睛,小说家盯着什么,一定是后面要有用的,所以小说也高于生活。现在的小说很怕没意义,就算吃饭也一定要有意义。然而我们再看《红楼梦》《金瓶梅》,书中大量的写吃饭,大量的停留,那些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或者说在整个小说的构成中没有多大意义,可它自身却充满趣味,有意思。”

 

  生命中大量的事情是意义不明但意思充沛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传统小说写作者会花很多的精力去写那些闲事,那些看上去没意义、没逻辑,但是有意思、有滋味的事。“在文学中,它也应该让我们每个人都领会或体会到生命是有意思的,活着是有意思的、有趣的、好玩的。《红楼梦》正因为它又有意义又有意思,它才为我们建立起了一个伟大的、丰富的、饱满的艺术世界。”李敬泽说道。

 

  要有法度,但也要有自由度

 

  当解决了有意义又有意思的文学问题时,李敬泽表示,下一个则是“怎么写”的问题。

 

  “这几年我写了一些东西,于是就有人问我,你的文体是什么?你是什么家?我还真没想过,问急了,我就说‘你不如穿越到春秋战国去问一问庄子,他是什么家?庄子肯定不理你。’所以我想,我也愿意回到春秋战国去,因为那时没有这么多的规矩。没有人告诉你,散文应该怎么写,小说应该怎么写等等。”李敬泽讲到,《论语》中,孔子有一句话,叫做“辞达而已矣”,“什么叫‘辞达’?其实,就是把话说顺溜了。这个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很难。”李敬泽表示,在古代,是没有“字”的说法的,只有“文”的说法。在古人看来,写字和写文章是一件事,都是要把这个世界在我们的书写中凝练,顺畅、准确地表达出来,而这就是孔子说的“辞达”。

 

  “今天我的题目是‘从写字开始’,但我打算‘从写字结束’。刚才讲,中国文化的根基是写字,中华文明的源头也是写字。文字,确实是我们文明的根源。当我们学会写字时,就是我们在自然的逻辑之外可以用书写建立起另一个世界,即人的世界的时候。”李敬泽表示,所以写字特别重要。不过,他也认为,无论写字,还是写文章,尽管我们一直讲求遵循“法度”,但我们也要看到自我,“我们写字、书写,是因为我必须要写,而不是为了我要学什么,甚至更不是为了让别人看,所以才那么写。同样,文章也如此。要想写好,虽然可能我写得还很不好,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回到我们那个伟大的源头上去,那个春秋战国的时代,那时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那么多起承转合和中心思想,只要好好地把这个世界写出来即可。”

 

  对话

 

 

     写作者要学会面对焦虑

 

  提问:您曾在《会饮记》中说,想要做一位读者。那么,您看到想要表达的一些东西,会不会写在书中呢?

 

  李敬泽:当你心中有很多感受时,如果不说出来,肯定不会有人知道。我们都有表达的欲望,但一定要“达意”。你要表达的,要别人听了真的觉得好,且真的说到别人内心里去,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提问:当下,纯文学作品的读者比起网络小说少很多,是因为他们的作品“有意义却没意思”,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浮躁性呢?

 

  李敬泽:我也是一个写作者,我们一定要有一种心理建设,不要把什么都归结于时代。有没有人看你的东西跟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同一时代的其他作品,依然有人看。我们在创作时,必然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得到最大的关注,但其实我想,比别人不关注更严重的,是一种近似心理崩溃式的自我怀疑:我到底行不行、好不好呢?但话说回来,你既然选择了写作,这一生都会陷入这样一个自我怀疑的状态。很多大作家也在焦虑,自己行不行、写得还好吗?这个焦虑是伴随着你写作的一生的,而正是在这种焦虑和斗争中,让我们写出了足够证明自己的作品。所以,一个写作者整天认为自己写得很好,这种心态是不能要的,所有好的写作者都要面对自己的焦虑,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写到人的心里去,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写作者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