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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蓬:人在做梦时,都是作家

2019-10-12 11:00:21 来源:山东商报

      9岁失明,15岁弹吉他,19岁上大学,21岁写诗,24岁开始随处漂泊……传奇民谣诗人周云蓬,从发布第一张音乐专辑 《沉默如谜的呼吸》算起,已在公众视野中活跃了超过15年。这期间他出版了四张音乐专辑,策划了两张民谣合辑,出版了两本诗集、两本随笔集,还得到了一些标签,比如民谣诗人、最具人文气质的民谣歌手、音乐公民等等。现在,他的“作家”身份越来越稳固,第一本小说集《笨故事集》与读者见面。记者 朱德蒙

 



  创作也要来点儿新鲜的


  在华语音乐圈,周云蓬可能是和文学牵涉最多的人。他的很多歌词本身就带有很高的文学趣味,如早期反映社会议题的《买房子》犹如纪实报道,但又透着诗意与讽刺的智慧;《山鬼》的气氛让人想到屈原;《空水杯》像一篇人生寓言;《盲人影院》几乎是自传体微小说。后来周云蓬获得的人民文学奖诗歌奖,可以说是他的文学成就得到公认的标志。作家韩寒更把他的随笔《绿皮火车》作为《独唱团》的篇首文章。此外,他还给伯纳德·马拉默德的小说集《魔桶》中文版写过导读。


  毕业于长春大学特殊教育学院中文系的周云蓬,阅读数量同样惊人。大学期间,他请视力正常的同学给他读书听,后来有了有声书就更加方便了。据悉直到现在,无论在家里还是路上,贯穿他生活始终的依然是阅读。


  但即便如此,写小说对于周云蓬也是一种挑战。他曾说,他能写歌、能写诗、能写随笔,但这回想来点儿新鲜的,“另外也厌倦了老生常谈地讲自己的传奇,所以加一点虚构,亦真亦幻,虚实结合,觉得挺好玩儿的。”说到写故事和写诗的不同,他则认为,写故事就是盖房子,“房子竣工后,里面要住人的,一点儿也不能马虎。写诗更像是搭帐篷,更加随遇而安,有一点点的心不在焉。”



  人生中点大转折后的思考


  
  新作《笨故事集》自传性质很明显,大部分篇章的主人公又是盲人,所以读者读起来,不少情节甚至很难分清是回忆还是虚构。对此,周云蓬也解释,自己比较重视细节的真实,“比如《飞行故事》那篇,即使是空姐读了,也应该觉得就是那个样子的。理念、概念可以虚构,但材料应该是老老实实的,真实、确切。主人公多是盲人,也是基于上面的考虑。”因为自己最了解的生活就是盲人跟这个世界的关系,以及盲人对这个世界的想法。所以写视障人,他会比很多专业作家更专业。关于真实和虚构的关系,他认为可以跟梦境学习,人们在做梦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作家,那里面有真实的生活材料,还有一些虚构的东西,还有一些神秘的、我们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些意象和道理。


  2016年6月30日,周云蓬在大连导盲犬训练基地突发中风,被紧急送往医院,检查结果是“多发性脑血栓”。周云蓬躺在10人的病房里想:从今往后,我是脑血栓患者啰。可凭啥是我啊?他想不通,觉得自己像屠格涅夫笔下的那只麻雀:一声枪响,别的麻雀都惊飞而起,只有它被打中了。接下来是漫长的康复之路,吃中药、针灸、按摩推拿、遍访名医……周云蓬的人生也因此有了新的转机,他在后记中写,戒烟戒酒,戒肉,留了几十年的长发也剃了,以前那些不可缺少的,突然在某日之后就都轻如鸿毛了。正是在这个人生中点的大转折前后,周云蓬写完了《笨故事集》。



  对话
  写故事要一砖一瓦实实在在


  
  提问:您在《笨故事》这一篇开头说“要写个笨拙的故事,要足够得笨,要用植物神经讲个故事”,那么“笨故事”是整本书的一种创作理念吗?


  周云蓬:“笨故事”并不是全书写作的基调,只是《笨故事》那篇小说有这个理念,像后面写的《遇见阿炳》和《高渐离》,写得并不很笨。


  提问:是什么时候有写小说或者“讲故事”的冲动的?


  周云蓬:最早有讲故事的欲望,那应该是上中学的时候,大家一起住校,晚上在寝室里睡不着,同学就互相讲故事。甚至有的时候把在场同学真实的名字也编到故事里,大家觉得这样很刺激,经常会询问:那我后来命运怎么样啦?我后来的结局怎么样?


  提问:小说创作过程中有没有遇到难点或者困惑?


  周云蓬:讲故事应该具有的是匠人精神。对于我来说,最大的困难可能是故事的结构,我经常会把一些音乐上的结构借鉴过来,不是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吗?


  提问:对您影响比较大的小说家或者“讲故事的人”是谁?


  周云蓬:我经常阅读的是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他的那些短篇对我有启蒙性的引导作用。前不久又重读了卡尔维诺的《不存在的骑士》,他关于“轻”的小说理论对我也非常有启发。还有毛姆,他很会讲故事,并且小说里面的道理并不生硬……以上说的都是我要终生学习、吸取的经典,不敢跟他们相提并论、相较短长。


  提问:如何理解余秀华在序中说到的与世界的“轻触碰”?


  周云蓬:这让我又想到了卡尔维诺关于“轻”的小说理论。我理解,这种“轻”是不能像传统的现实主义一样,像巴尔扎克或者中国的姚雪垠等等那种沉重的现实主义,那就跟现实的白描一样,那样的呈现我觉得是重。那么轻,可能就是一种超现实主义的处理,荒诞的处理,类似于《百年孤独》那样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处理,都是轻一些的处理方式。“轻触碰”可能指有一点现实的东西,但是里面掺杂了好多虚构的、自嘲的,或者跟现实开玩笑、跟自己开玩笑的东西。这样的“轻”并不是轻得没边儿,飞到九霄云外,还要触碰,所以有现实的影子,有那种非常真实的细节,但是要轻,让它飞起来,让它超现实主义一点。


  提问: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完全从2016年的那次生病中恢复过来了吗?


  周云蓬:身体还好,左半边身体还是有些麻木,留点记号儿,好居安思危。


  提问:您现在的生活和工作状态大概是怎样的,会有比较固定的行程安排吗,比如巡演、旅行?


  周云蓬:巡演就是工作,为了生计。旅行呢,就是休息、玩耍。贯穿始终的是阅读,无论在家里,还是在路上。


  提问:书中涉及很多主人公在路上的状态,比如《敬亭山》《沙溪》《飞行故事》等,不过大部分背景是在国内,您最近几年出国比较多,在这个过程中,有新的感受吗?


  周云蓬:在国外旅行,因为不是在自己的母语世界里,总会觉得有些隔膜。但是国外的无障碍设施很好,一些服务人员对视障人的照顾比较周到,所以我会觉得很方便、很自在。有时候去国外旅行也是阅读的一种验证,比如为了《圣经》去耶路撒冷,因为荷马到爱琴海的那些岛上走一走,因为佩索阿去里斯本,因为洛尔迦去西班牙的格拉纳达。


  提问:接下里的创作计划能透露一下吗,包括音乐和写作?


  周云蓬:今年要抓紧录一张唱片了,因为已经出了两本书,唱片还不见着落,这个不好,怕舆论说我是一个会唱歌的作家,这样就有点本末倒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