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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热,热在哪?

2019-11-16 10:31:12 来源:山东商报

  主持人


  朱德蒙


  嘉宾


  郑连根 文史学者、作家,著有《极简中国史》《一年搞定文言文》《帝国青春期》等


  杨传召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博士,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博士后


  张易 济南观文书院院长


  当下,“国学热”火遍大街小巷。随着人们对传统文化价值的重新认识,“国学”开始进入大众视野,各种形式的“国学课堂”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各个城市,甚至电视节目等都被“国学”攻陷。那么国学概念到底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国学热现象可取吗?近日,记者采访多位业内专家,听一听他们对于“国学热”的正确认识。


  问题一:您认为国学的准确概念是什么?


  郑连根:国学的准确说法应该是中国传统文化,再具体地说就是中国古代的“经史子集”四大部所涵盖的学问和智慧。“经”指的是儒家经典,如《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等;“史”指的是古代的史学著作,如《史记》《汉书》《三国志》等;“子”指的是除儒家经典之外的其他哲学著作,如《老子》《庄子》《韩非子》等;“集”指的是众多文学著作,比如唐诗、宋词等。


  杨传召:“国学”作为一个词汇,出现非常早。三千年前的周代,就用“国学”来称呼“国家兴办的贵族子弟学校”。今天“国学”概念,则产生于清末。当时面对列强入侵、西学流传的历史情景,最早“开眼看世界”的中国知识分子,便以“中学”来概指中国历史上传统的学问、学术,以与“西学”互相区别,后改称为“国学”。狭义的“国学”,专指我们传统中国的精神文明层面,即哲学、伦理、历史、文学等。具体而言,即李学勤先生所说:“国学的核心是儒学,儒学的核心是经学”,我们“国学”的最内核即为“四书五经”。广义“国学”,就近乎我们平时所说的“传统文化”,包含制度文明和物质文明的广阔内容在内。譬如蒙学、一些非遗内容等,也可算为广义的“国学”。


  张易:国学是一个方便说法。如果指实,应该是中国经典文化教育体系。礼乐射御书数是国学,琴棋书画也可以是国学,品茶插花篆刻汉服也是人人可以参与的国学体验。当然,我们也得避免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问题二:如何看待国学热?


  郑连根:中国传统文化受重视,这自然是好事。可也必须承认,“国学热”中也有不少“虚热”的成分。不少人学国学最严重的误区,是用力的方向错了。比如有一些管理者学国学,美其名曰“学习传统文化中的领导智慧”,可实际上,他们多把关注点和注意力用在“如果用国学来管理下属”这个层面上,而不是“反求诸己”,用古人的智慧来矫正自己的言行。家长教育孩子也有类似的情况。不少家长督促孩子学习传统经典的热情很高,可自己却不肯学。中国的传统经典的核心理念一直是“内省”的而非“扩张”的,是“求己”的而非“求人”的,是“恕道”而非“霸道”。


  杨传召:我认为国学热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从“五四”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几代人对于自己文明传统的轻视隔阂,是古今中外历史上都罕见的。而要从这种情况下恢复过来,必然会经历一个喧嚣而鱼龙混杂的阶段。但发展的问题要靠继续发展来解决,就像市场竞争一样,国学热的时间足够长了,优秀的作品自会涌现,低劣的东西终会淘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每个个体要注意的,是始终关注点在“国学”本身,警惕那些“热”的部分。


  张易:首先是国学自身所蕴含的魅力;其次是文化的力量,深深熔铸在民族的生命力、创造力和凝聚力之中。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和为贵”等内容博大精深,对现代社会和生活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第三,近年,政府对国学的关注与重视,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国学热的形成;此外,中国社会正处在经济发展与转型大潮中,社会道德问题日益凸显,人们希望能从传统文化资源中找到精神支柱。


  问题三:现在很多国学类节目或大赛等出现,是否将国学泛娱乐化?


  郑连根:这个问题较复杂。一方面确实存在将国学泛娱乐化的现象,但另一方面,传统文化在当今时代也存在一个如何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问题。如果我们没有为传统文化寻找到恰当的适合时代特点的呈现方式,那么传统文化就无法再发挥出强大的生命力。可是,如果传统文化过度娱乐化,那也不利于传统文化的健康发展。


  杨传召:目前看没有这个问题,从本质上来说电视节目同样是内容决定形式的。我们能够看到,适宜于通过比赛、竞技形式展示的,往往是在记忆背诵、技巧上比拼的内容;而当电视节目向着情感、价值观、文化内涵一端追求,诸如《国家宝藏》《经典咏流传》等,自然情节结构上不适宜通过比赛的形式,思想情调上更不适宜娱乐化的形式。那至于更严肃的思想讨论,则门槛更高,更将娱乐化的弊病拒之于门外。


  张易:孔子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受此启发,中国传统文化从来不只是书斋案头工作,而是贯穿于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泛娱乐化不是洪水猛兽,《中国诗词大会》《朗读者》 这样的电视节目,确实比我们办多少期公益讲座效果都要好。学习经典,确实需要创新形式、创新内容、创新手段。当然,这种创新是守正创新,不是牟利炒作,更不是戏说胡说。


  问题四:怎样是正确的学习国学呢?仅是让我们学习一些典籍典故吗?


  郑连根:一方面,传统经典里面确实饱含古人的智慧,值得今人继承、学习,这一点必须承认。另一方面,我们也要看到,传统经典是产生在农耕时代的一套文化体系,其中的一些说法已不适合今天“互联网+”的时代了。时代进步了,传统经典也需要进行创新性转化与创造性发展。这个大方向一定要把握好。否则,在学国学的名义之下,就有可能出现复古主义的思潮。复古不但是不可取的,而且在根本上也是错误的。


  杨传召:历朝历代,都有思想家教育家对于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提出严厉的批判。单纯记诵句子、故事,毫无意义。学习国学的途径、方式、门类很多,而且因人而异,但不变的是学习国学要时刻记得,以所学滋养自己的智慧和性情,与圣贤为友,又与古人相碰撞,才是有益的、活的学问。国学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而是生生不息、依然行进中的民族血脉。


  张易:文章林府,诗词赏心,琴棋书画,六艺润身。文行忠信,四则成人。读百代经典,法古今完人。学习国学,应该着眼于为奋力实现中国梦,培育合格建设者。这些建设者是经典文化的合格继承者,是典雅艺术的不俗欣赏者,是传统美德的坚定实践者。


  问题五:眼下国学受到重视,很多孩子从小就有了一些接触,反而是成年人和家长是零基础。那么成年人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呢?


  郑连根:仅让孩子学,家长不学,这不利于传统文化的发展。我的做法是:我自己学习传统经典,也教自己的儿子学传统经典。从儿子四岁起,我就每天拿出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教儿子学传统经典。我逐字逐句地给他讲解,然后带着他诵读。坚持不到三年的时间,儿子就学完并背下了《论语》《大学》《中庸》《孟子》《道德经》等传统典籍。我觉得,用这种积少成多的方式学传统经典,效果就挺好。


  杨传召:我曾做过一个演讲,题目就是《八零九零后更应有学习传统文化的紧迫感》。这是一代人的共同处境,如果现在仍不去了解自己的文化传统,未来面临的不仅是社会生活、职场上与年轻一代的格格不入,甚至会被隔离在“文化共同体”之外。当然,不具有文化权威的我们这一代人,如果肯主动俯下身来,通过学习国学、亲近传统文化,与孩子共读经典、互相切磋,反而可能比其他年代的亲子更容易走入对方的心灵,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特殊的文化使命。


  张易:家长和孩子共读、共写、共成长确实非常迫切。亲子共读,向古人求解智慧,是今天塑造更加符合理想的亲子关系的重要途径。


  问题六:哪些书对您的国学研究影响比较大?


  郑连根:比较多。比如《论语》《孟子》,比如《老子》《庄子》,再比如《史记》《左传》《资治通鉴》等。我的心得是:学传统文化要尽可能全面地学习,既要读经书,也要读史书。我既要敬仰圣贤,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同时也应看到古人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与此同时,我还希望大家用心地体察当今社会,我们学习传统文化的核心目的,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让传统文化为今人赋能,让今人生活得更好。


  杨传召:《中庸》。《中庸》作为四书之一,在国学中处于最为核心的位置。古人称《中庸》是“孔门传授心法”,它提纲挈领地讲述了儒学追求中道的方法论与许多关键概念。我作为古代文学与经典教育的专业研究者,很早就读到《中庸》,后来在写作《中庸通解》一书的过程中,尤其鲜明地感受到经典常读常新的魅力。每次认真去体悟、用新的角度去叩问,总有新的收获。


  张易:《论语》和《多莱尔的希腊神话书》。我不主张学国学只学中国,只学古代。钱钟书先生有言: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我们必须从文明原点处,从多元对话中,奠基我们自己的思想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