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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可以:从给予中照见自己

2019-3-9 9:53:06 来源:山东商报

        以代表作《北妹》步入文坛的70后女作家盛可以,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创作放在了对于当下女性境遇的关注上。她的新作《息壤》,作为她的第9部长篇作品依然延续这种察勘。新作中,盛可以敏锐地选择了从女性生育的角度切入,探讨当代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进一步引领读者来共同思索在不断变化的当下生活中,女性面临的新困境以及新蜕变。新作上市,日前记者通过出版社采访了盛可以。记者朱德蒙

 

  当你置身故乡时会有另一种感触

 

  记者:新作《息壤》是一部关于女性生育及自我意识觉醒的作品,能不能谈谈成书过程?

 

  盛可以:这本书书名最初叫“子宫”,之后换成“息壤”,新书名也非常有意蕴、耐咀嚼。它的含义和“子宫”有相通的地方,都代表生生不息的繁衍和生命。

 

  我为什么写这本书?很大程度上与我的童年阴影有关。童年的时候,我见到很多女性。她们因为做结扎手术,所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被用棉被捂着放在一辆两轮板车上拖着走。这个情形一直在我脑海里,那时我认为永远不要结婚生子,这样就可以不用经受这些额外的痛苦。

 

  此外,一个直接导致我开始动手写这本小说的原因,是我老家邻居一位老寡妇。她生了7个孩子,有5个是女儿,她自己是在30多岁时守寡,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婆婆,这个婆婆同样也是很早就守寡,所以在她们家庭内部,长期存在着一种斗争,比如婆婆对她的控制等,她的女儿们同样也有着各自身体和精神上的遭遇,其中有清醒的,也有随波逐流的,我想这个小说应该是一个非常普遍的中国女性的状态,但同时也有她们个人的一种独特性,因为这跟她们个人的背景和她们的性格都有很大的关系,都是紧密相连的。

 

  记者:据悉《息壤》是您春节回湖南老家时,集中一段时间完成的创作。您当初创作的时候,把写作地点放到湖南,您的老家,是有意安排吗?

 

  盛可以:其实多年以来,我一直在不断逃离我的家乡,不断向往远方。这次回去写作是鼓了很大的勇气的。为什么这么说?前些年,我每次回家乡特别害怕被困在这个地方出不来,我常会有这样的恐惧,但当我在远方能生活的时候,我又有了回来的勇气去面对这个地方。因为一直在逃避,所以我要面对自我,这种自我既包括童年的阴影,也包括我成长之后的这些恐惧。记者:书中,几个姐妹回到老家的时候,似乎很多年来这个时间是凝滞的,那么这么多年过去,您对故乡的印象还是那样吗?盛可以:现在回去肯定再也找不着原来故乡的那种感觉,因为很多房子破了,很多人也不认识了。有时候我一边写作,但耳朵却听着外面的人在聊天,他们聊的也是乡村的变化,包括女性思想的变化,这样在我写作的时候,他们的聊天也透过窗口传到我的耳朵里,甚至给了我特别多的启发。有的时候他们聊天的内容,我会立即写进小说里,我想当我在别的地方是不会遇到这样一个素材来源的。以前有人说,与故乡拉开距离,可以审视得更清楚,写得更冷静,但我认为当你置身故乡时,会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收获。这也是我面对故乡,面对它的凋敝,面对让我恐惧的无聊、单调、贫瘠生活的另一种收获。所以,这本书可能和别的作品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因为它是特别连贯一气呵成的。当然,写作这本书的时候我也非常痛苦,我写的是这群女性,但我觉得其实也是在写我自己,写那个可能的我,未知的我,另外一个维度的我,所以我会感到那种痛苦,切肤之痛。在我即将写完这个小说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新闻:二胎之后即将放开生育。我当时在想,大量的中国女性,她们在几十年内所承受的身体上的以及精神的迷茫和困惑,《息壤》这个作品也许可以表达对她们的一种理解和抚慰。

 


  性别标签对写作者来说无异议

 

  记者:您的作品中,有对女性觉知,女性困境的关注。《息壤》作为您的第九部长篇小说,您在创作中会不会有某种延续性,或者说在这个延续当中是不是有一些新的突破?

 

  盛可以:我们今天谈性别,当然性别没有等级,也没有性别作品的好坏。无论是女性视角或是上帝视角或是儿童视角,都没有高低之分,怎么写得好,什么是叙事技巧,什么样的创新角度,才是最重要的。其实,《息壤》是延续了我的上一部作品,它和《北妹》《野蛮生长》有一个共通的地方,即书中女主角都是从我故乡的乡村走出来的,尽管她们每个人有着不同的命运,不同的遭遇。

 

  人到中年,虽然你不想承认可是你必须承认,也许我不恐惧年龄、容颜,但当我写作体力不支的时候,我这时就会感觉“衰老”是很坏的一件事情,所以我每天坚持锻炼,希望保持特别好的精神状态,能继续完成下一个作品。

 

  记者:您一直关注女性的疼痛经历,接下来有没有新的作品,是不是还会继续探讨女性的话题?

 

  盛可以:我的作品可以分为两部分来看,一部分是表达女性的权利、女性的声音,如《北妹》《野蛮生长》《福地》,另外一部分是从历史中挖掘一些题材进而关照现实。我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是植根于生活现实、社会真实的,我也可以剧透一下,我的下一部作品也是女性主角,也是基于一件社会事件。这个事件是20年前发生的,一个女孩子因为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而被枪毙,她大约20岁,但是我发现人们讨论的只是她是一个凶手和罪犯,没有人关注她为什么要杀死她的丈夫。这部小说,我就是要去讨论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以及为什么温暖、正义和良知都没有关照到这个女孩的身上。我写这样一个女孩的传记,当然不是一个真实的传记,我所知道的只是一个也许200字的新闻线索,但我希望通过我大概15万字的小说创作,去探讨这个女孩命运悲剧的根源。

 

  记者:在写作上,您愿意承认“女性写作”吗?

 

  盛可以:我一直有一个观点,写作是没有边界、不设藩篱的。我有一个关键词即“解放”,这个词不管是对于女性还是写作来说,都是如此。

 

  为什么有一些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女性写作,或者是有一些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女权主义者,是因为这两个名词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歧视,大家对它们会有一个比较狭隘的理解。比如女性写作,大家首先会想到小资、情感、男男女女等,所以就把它限制于一个小区域范围内,如此可能很多女作家就不愿意承认,因为大家都觉得写作应该是比较开阔的。

 

  当然,我一直在说《息壤》是彻底的女性主题的作品,从以子宫的角度切入来写女人,也是彻底的女性写女性。那么,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女性写作者?这本书可以说是没有疑问的,而且也是不可以去否认的。我刚才也说了,我的写作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部分是写女性,持续关注女性,关注女性的生存近况。尤其是,我关注的是没有受过教育,没有话语权,不能自己发出声音的,生活在非常封闭环境当中的女性。因为中国是农业大国,有更多的女性群体生活在农村,生活在受教育、医疗、资源不平等的状况下。如果我创作的作品能影响女性,能影响她们的思想,影响她们的行为,进一步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解放她们,那么我觉得这同样对社会进步有着非常大的帮助。因为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与女性的地位、女性的觉醒、女性的思想是有着非常直接的联系的,甚至说可以是一个衡量的标准。所以,最终这些标签是没有特别大的意义的,有时候这种划分可能更便于辨识某一类作品,但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