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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接班难

2019-4-1 10:45:17 来源:山东商报

        鲁绣、泥塑、兔子王、和圣文刀……一提起非遗传承人,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们的一手“绝活”。非遗项目都是靠师傅带徒弟世代传承,但这种口传 心授的传统文化发展至今,却失去了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在信息化、现代化的当下,人们生活节奏不断加快,不少传统手工技艺非遗传承人在现实生活中正面临着如何让“绝活”不绝的困扰与尴尬。 记者 张舒

 

今年60岁的徐秀玲是鲁绣、发丝绣行业唯一省级大师。



  谁接过他手中的竹刮刀
  

 

  全国著名的泥塑大师、济南非遗传承人薄自洋,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1950年,8岁的他随父举家从日照来到济南,白天帮父母拉车看车,晚上去夜校读书。那时流传于大街小巷上的泥塑,是我们听惯了的“泥人张”,这些小泥人如同棉花糖一般,吸引着儿时的薄自洋。

 

  18岁时,机缘巧合,他经同乡引荐到了现在的济南雕塑厂工作。那段时光里,他慢慢地发现自己在绘画雕刻方面的喜爱。在那样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单凭一份纯粹的喜爱不足以维系下去这份事业,“当时跟我一起学习雕塑的同学后来都改行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在坚守。”

 

  从艺六十多年,他的作品受到世界雕塑大师的褒奖,塑过的雕像布满全国各大寺庙公园,所作千佛山兴国寺、大明湖北极阁、文昌阁、华山华阳官、历城会仙山、长清灵岩寺等处佛教、道教的神仙造像60余尊。做了一辈子的传统工艺,薄自洋的工作间,却只是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屋子,老两口的卧室、客厅与他的工作室都挤在这里。几十年来创作的大部分作品都捐赠给了相关文化部门,而不是售卖后贴补家用。

 

  薄自洋说,自己这大半生,只收徒12名,能独当一面的,也就五六名。“传统手艺到我这里,不能断了根。但想靠这门手艺挣钱吃饭,确实不容易。泥塑对基本功要求严格,还需要兼具创作能力,没有十几年的基本功根本做不来。这几个孩子(徒弟),都是艺术学院出身,有自己的工作室,养家糊口没问题,后来才跟着我继续深造学习的。”

 

  今年起,薄自洋不再亲自参与项目的具体工作,“80岁了,干不动了。”谈起哪个徒弟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他说还没考虑好,“技艺水平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这是一种责任,与钱无关,人的一生不能为钱而活着。”

 

  免费收徒难寻得意门生

 

  
  人们常说“细发如丝”,在济南,就有一种用真人头发代替丝线刺绣的绝活,它是中国“八大名绣”之一的鲁绣中最具代表性的品种,也是山东省、济南市两项政府确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今年60岁的徐秀玲是鲁绣、发丝绣行业唯一省级大师。1978年,17岁的她中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济南刺绣厂工作。“发丝绣”的手艺,就是当时厂里带她入行的师傅所授。“相传发丝绣始于中国唐代,但后据考证,其实在2000多年前的汉代就有记载了。后来,这道工艺曾一度失传,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才被重新挖掘出来。听我师傅说,当年,刺绣厂里有几名老师傅解放前是道姑,其中有两位就会‘发丝绣’这门绝活。”

 

  1996年,随着单位破产,大批会鲁秀技艺的传承人下岗,为了生计,大多数传承人转向其他工作。徐秀玲没有像同事一样转行,而是在爱人的支持下,开办了自己的鲁绣工作室,一干就是这么多年。“发丝绣之所以能成精品,一是制作过程繁复、耗时耗力;二是质感逼真,效果立体。”徐秀玲说,一幅作品从选题、设计、备料、配线、落稿、刺样、印样、上绷、绣制等一套工序下来,需要数月甚至数年。她的代表作《鹊华秋色图》,前后共绣了900多天,每天工作时间都在8小时以上。

 

  “我带徒弟不收钱,头一两年还管人吃住。”徐秀玲说,即便如此,发丝绣仍面临传承难的尴尬境地。“鲁绣前期投入大、出徒时间长,单是刺绣成本这一项,很多想学艺的年轻人就承受不了。”她算了笔帐,“一斤丝线几百块钱,一个色系大约十五六种颜色,配齐一种颜色就要几千块;发丝绣所用的真人发丝更是论克买卖,一斤发丝价钱要两千块钱以上。”另外,鲁绣出徒一般三到五年,没几年功夫根本绣不出像样儿的作品,短时内得不到回报也是很多人最终放弃的原因。“对学生们的做法我也理解,毕竟年轻人还要去谋生。”

 

  仅凭手艺难以养家糊口

 

  非遗技艺很难像其他工作一样,成为一种可以谋生的手段,这是难以传承的原因之一。记者发现,这些濒临失传的“绝活”,大多是变现成本较高的手艺。

 

  周秉生是济南周氏泥塑兔子王的第四代传人,他告诉记者,兔子王的百年传承主要依靠家族世代相传,“我小时候就是从老一辈那学的,现在我的女儿、侄子又从我这儿学习制作技艺。”他坦言,制作兔子王只是承袭家族手艺,并不靠它养家糊口。“在传统社会,手艺人曾经是比较吃香的,石匠、铁匠、木匠等很多都是世家相传,靠一门传统手艺养家糊口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在现代,传统手艺渐渐脱离了人们的生活,从业者也越来越少。我退休前,就是用业余时间制作兔子王;现在孩子们也都有自己的事业,不靠它谋生,就是做着玩。”

 

  不仅传统手工艺领域存在这种问题,传统戏剧、曲艺、传统音乐等众多领域都存在类似的问题。如今生活节奏加快,娱乐方式更是多种多样。济南素有“曲山艺海”之称,但传统戏曲市场依然不够景气。

 

  年轻人难耐寂寞沉不下心
  

 

  记者采访中发现,虽然传承人个个技艺精湛、身怀绝技,受人尊重,但从目前市级以上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的年龄来看,大都年过花甲,年长者已近耄耋之年,很少有年轻人的踪影。徐秀玲说,十年间,她前后收徒300多人,但真正能坚持下来跟着她干出名堂的却只有3人,其中还有两姊妹是亲戚家的孩子。“大部分年轻人来学都是‘玩票’性质,有的是感兴趣,有的是图新鲜。”

 

  另外,掌握传统技艺难度系数高,让人望而却步,所以半途而废者也不在少数。“耐不住寂寞”,是非遗传承人对学徒最多的评价。旧时师傅带徒弟要花十年之久才能出师,且技术繁琐枯燥。例如杨家木铺传人杨崇华做济南老火车站模型,光一期工程上的瓦片就有一万多片,做每一片瓦还要花费十道工序,若无一定的耐心与恒心无法坚持至此;传统木船制造技艺的传承人胡源做一艘古船模型制作时间可长达一年,他的代表作“木兰艧”模型更是花了三年的时间,前前后后要花上百道工序。

 

  为了解决“技高无人学”的困境,近年来,省、市政府对重点非遗项目给予资金支持,同时开设非遗公益传习班,出资让非遗传承人向普通市民免费教授非遗作品的制作方法。同时,济南市非遗保护中心还在各个学校建立一批传承基地进行活态传承。不过,记者了解到,报名参加非遗传习班的学员中,年轻人所占比重并不高,除了由家长报名的儿童外,大部分学员平均年龄都在40岁以上。而在学校开设的非遗课程中,比较受欢迎的也是像剪纸、糖画、面塑、皮影等一些看起来“短平快”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