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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竹潇潇挹清芬

2019-6-24 14:46:37 来源:山东商报

        曾有一个朋友拿着其收藏的弘一法师的书法让我辨真伪评优劣。辨真伪我是没有这个水平的,而这位朋友非得让我说说弘一书法的高妙之处,我竟一时无语,难以作答,于是反问:“你能说说水的滋味吗?”后来我想,这其间需要参悟的就是那几分禅意,就像弘一的字——淡之又淡,真水无香,我只说一个字:淡。恐怕还是多余的。

 

  前些日于鹊华书屋得见陈全胜先生数十幅兰竹新作,大有似曾相识的淡不可收的感受。最先注意到其中的杜甫诗意图:茂树远岑,丛竹茅屋,皆得淡远之妙,杜甫草堂的诗意画境全出。全胜先生以山水画名世,“一幅淡烟光,云林笔有霜。”(徐渭句)此幅中全胜先生多用淡墨,画笔染霜,或中锋或侧锋,笔势疏松而灵秀,飘忽而潇洒。画面清新淡雅而又显得无拘无束,一派古淡天真。接下来的作品纯乎都是兰竹,每幅细细品读之后,顿觉鹊华书屋便是一处幽淡清旷之所,这种感受正是生发于兰竹的笔淡思情之中。中国哲学崇尚平和淡荡的境界,山花自烂漫,野意自萧瑟,人心清明,淡净如菊,天地万物也便云淡风轻。

 

  湘兰楚竹,物中清品,画中逸材。全胜先生笔下的翠竹幽兰,清劲疏朗,气韵生动。“瞻彼淇奥,绿竹猗猗。”(《诗经·卫风》句)我不禁要想,能有如此清淡雅洁笔墨的人该是怎样的心境修为?

 

  全胜先生善于博物,艺道多精,我与其师友相交十数年,他宅心仁厚,用情细腻,聪慧颖悟,善于观察,重视内心体验,能在平常事物中发现不平常,更能以平常心对待风云世态,古稀之年已然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人生境界。这些年他以旷达的情怀,早已悠然地过起了闲适雅逸的文人生活,平淡中有深致,优游中有浪漫,或读书静修,或品茗谈艺,或云游乡间村落,或浪迹荒山野水,也时常流连于海内外的美术馆、博物馆,朴实,浅素,平易,近物。如此的生活中,唯一心向艺,始终与画笔相伴,闲适放旷中更能专精艺道。前几天,他在完成小楷日课后,给我发来他的小楷《心经》并一段文字,写道:“所谓小楷的定义,应该是黄豆大小至蝇头的范围。小楷的应用在古代生活中是最广泛的,在古人写的诸多文献中,小楷精绝,让人叹为观止。然则写这些小楷时,许多人都年事很高了,如文徵明八十余岁写的小楷一丝不苟,笔笔交代清楚,不能不让人叹服。古时没有老花镜,那么多古人怎么能在古稀之年眼还不花,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我的切身体会是常写小楷可防花眼。本人今年七十岁了眼睛依然不花,不知这是否是特定人群?”这段全胜先生跟我说的悄悄话,我读罢即转发给诸多朋友,值得分享的不仅是他的那点经验,更是他的那份安然的心境吧?此时全胜先生在我眼前的形象大抵就是看落花、听流水、悦鸟鸣、沐晚风、写小楷、画兰竹的高人雅士,不与物竞,不随时趋,燕处超然,独标孤素,而其静安心绪,书香绕指,落墨畅情,大有明心见性、得道悟真的意味。

 

  全胜先生说,他近年读书写字,进而画兰写竹,颇多感悟。“人心有真境,非丝非竹而自恬愉,不烟不茗而自清芬。”(《菜根谭》句)全胜先生的话确为经验之谈,中国文人画的特质正是如此,除了要求画家的书法笔墨外,所贵者即是人的情操、品格、境界。俗话说:“半生竹一世兰。”大道至简,兰竹最不易写,笔墨难度胜过梅菊,而最难者应是得其风神。全胜先生于书法用力最勤其书法大有精进正是其写兰写竹得其妙解的要领所在。众所周知,兰竹恰恰是最直接表达书法特质的绘画题材。元朝画家柯九思绘画以神似著称,极力主张以书入画,他说:“写竹竿用篆法,枝用草书法,写叶用八分法,或用鲁公撇笔法,木石用金钗股屋漏痕之遗意。”柯九思的墨竹“各具姿态,曲尽生意”,清雅秀美,神足高,郁郁有劲挺拔俗的清高之气,这正是其书法用笔的体现。我观全胜先生写竹新作,大有异曲同工之妙,其作品的淡逸之趣扑面而来,笔笔有意而神韵淡远,亦是极书家之能是。

 

  说到画兰竹,郑板桥是不得不提的人物,他是学人,更是最善融会贯通的艺术家,特别是他能用画家的法眼去创作书法,更能以书家的迁想妙得创作兰竹,以字作画,亦能以画作字,从而赋予书画同源更多的说解和新意。清蒋士铨写诗赞誉其天才般的创造:“板桥作字如写兰,波磔奇古形翩翩。板桥写兰如作字,秀叶疏花见姿致。”全胜先生的兰花亦是发挥书法用笔的丰富与高妙,清秀朗润,兰叶大小老稚穿插得宜,折垂取势偃仰生情,远近、高低、长短、阴阳、前后、浓淡的处理都得书法运笔作线的灵动活络,笔笔飘逸出美的风韵。全胜先生特别注意写兰的风姿,他的笔触有时如鸟迹点高空,似落非落,控笔而行,划过素纸,幽淡之趣、秀逸之气如同发自内心,颇多诗意荡漾,淡然无极而众美归之,给人悠长的回味。“春兰如美人,不采羞自献。”(苏轼句)九畹兰香的魂魄就是此中诗意,“地经三闾草亦香”(赵翼句),韵人纵目,云客宅心,所求者不过此番妙不可言的美的体验。

 

  人清比修竹,兰香似君子。兰竹这类绘画作品的境界是画家生命经历和艺术实践长期历练的结果。画家的思想修养、人生态度生命气象与艺术风格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全胜先生的兰竹寓丽于淡,淡中见丽,初见不惊人,越读越有味,似淡实深,其间大有自然妙会的佳处。正如宋以后的文人画,无论是兰幽竹青、春华秋实,还是远水烟岚、平畴飞鸿,都不过是画家抒情寄慨的工具而已,都显示文人画士的器宇风度、理想情志,是不同生命状态的呈现,因而得形体不如得笔法,得笔法不如得气象。这里还要用到倪云林的话:“余之竹,聊以写胸中之逸气耳,岂复较其似与否、叶之繁与疏、枝之斜与直哉?或涂抹久之,他人视以为麻为芦,仆亦不能强辩为竹。”而元代汤垕则说得更为具体生动:“若看山水、墨竹、梅、兰、枯木、奇石、墨花、墨禽等游戏翰墨,高人胜士寄兴写者,慎不可以形似求之。先观天真,次观笔意,相对忘笔墨之迹,方为得趣。”我们看全胜先生作品,得笔墨之趣,写情志雅怀,精研古法,却能出奇制胜不复前人轨辙;写生自然,又能不模行迹独写生趣,确为大家手笔。

 

  郑板桥一生钟爱兰竹,他有诗道:“三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所谓“画者诗之余”,诗画对勘,其意可解。全胜先生的兰竹能于板桥清癯雅脱、劲健俊朗之外更得冲淡一境,我认为是他兰竹探索得意得趣的不同凡响之处。当然,冲淡并非浅近拙易,简淡寡味,而是修养、历练成熟之后的一种气敛神藏、内蕴外朴的艺术特色。《一瓢诗话》论诗道:“古人诗到平淡处,令人吟绎不尽,是陶熔气质,消尽渣滓,纯是清真蕴藉,造峰极顶事也。”古稀之年的全胜先生内心简净,气韵淡定,手闲心静,弄墨为快,其“平居淡素,以默自守”,安然静好,宁静如水,唯自珍其艺,精进不懈,喜用良毫珍墨,雅爱宝砚佳冻,心不厌精,但求“澄淡精致,格在其中”。

 

  此次,于鹊华书屋赏兰品竹,更听全胜先生谈艺论道,感其不恋浮华,脱然世外,淡尽风烟,过着平素的生活,却葆有更敏锐的艺术灵觉,敬佩之情顿生。其竹以奇气为骨,其兰以冷香为魂,而秀骨清相都能以淡逸的笔墨传神写照,大有遗世独立的道家风貌。

 

  更让人欣喜的是,全胜先生有意办一个兰竹小展,将这批作品公诸好友同道。我在先睹为快之际,诚心邀约各位朋友在这个春天里一同品鉴全胜先生笔下兰香竹翠的大好春意,品其画也读其人,在感受笔精墨妙、诗情雅意的同时,也一并感知全胜先生的欢欣之情与平和之心。 常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