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泽琳
作为中国式生活美学的倡导者，刘悦笛教授近年来一直致力于构建一种融通古典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新型实践哲学，其不仅展现出锐利的胆识，至今业已取得斐然的成果。在生活美学体系愈发成熟之际，新近出版的《中国人的生活美学》则透显出了刘悦笛打通学理阐释与大众普及的尝试。严谨精微的理论支撑，辅以抒情亲切的论说笔触，共同构成了《中国人的生活美学》摇曳多姿的身份：它可以被视为一项新型哲学课题的大众化实践，也可以看成是古典美学知识的研习手册，更是一本赏心悦目的另类畅销书。
不过越出感性直观的层面，刘悦笛在书中致力于表达的理念创新仍是最值得关注的内容。在引言中他坦言，中国式生活美学包含两个维度，一是审美哲学的理论建构，二是追求美好生活的践行。两者联动的核心在于将中国自古以来的审美化传统释放到当下，锻造出一种承续古典，且极富现代中国特色的“感性智慧”。显然，作为李泽厚的学生，刘悦笛这一理路的背后有“情本哲学”的理论基底：将古代依附于礼乐教化的性情传统落实到现代生存个体层面，以感性审美启迪真知。事实上，不仅在理论来源上有所师承，在该书的章节设计中，我们亦能看到《美的历程》的影子。然而刘悦笛在后记中同时表明，“生活美学”是情本实践哲学的具体化，它把原本隶属于抽象理论层面的探讨解放到了可感生活层面，从而避开了“实践的人”的宏大叙事，开辟出一条“生活的人”的亲切道路。
因此在书写对象的设计上，刘悦笛显示出了将“情本体”具象化的匠心。他把书写重点聚焦于中国人的微观生活瞬间，让美学理论荡漾起井巷烟火气息。如果说《美的历程》讨论的是典雅高深的精英艺术，那么《中国人的生活美学》则加入了诸多国人生活中俯拾可见的话题，如节气变化、友人雅戏、园林花草、酒席茶道等。借助丰赡的文献，刘悦笛考察了这些生活风俗的来龙去脉，并结合中国哲学中“道技合一”的思想，梳理出生活物品内部蕴涵的“日用性能”与“超越境界”的和谐辩证。进而，书作揭示出这些情感释放的生活动作如何具备审美兴发的可能。
这其中，刘悦笛特别注重人与物象交感的“过程”。在他看来，酒虽有“味内”“味外”的学问，茶亦有“茶艺”“茶道”的考究，但不论是寒与烈、浓与淡，最重要的是阴阳交泰在人之物感上的绽现，也即那个对茶与酒的灵性感受过程。这个过程是人之活力与物之生机对话的过程，因而是诗性盎然的过程。艺术不是僵死的雕镂，艺术是涌动的生活感觉，正是在生活过程的绵延流淌中，才生发出中国艺术独有的“生命的盎然生机、生活的灿然活力。”
刘悦笛以兰亭修禊和魏晋竹林为例，暗示读者“美”不仅存在于那些文人传世的书法与绘画中，而且生发于文人雅集时的音容笑貌、觥筹交错中。“清谈也是走向审美化之途”。不难发现，全书看似是在品鉴各式生活现象，实际“醉翁之意”皆在于指明古人穿梭于现象世界的诗性演历。当我们去共情古人灵感激荡、神采飞扬的体验过程时，会发现过程也包含了无限的美意。
（《中国人的生活美学》，刘悦笛/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