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说我的伤口非常恐怖,透过它甚至能看到心脏,刚好积水潭医院那边又研制出一种新药,还在测试期,但是为了不伤到动脉,也就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后来伤口恢复得不错,心脏一点没有受伤,也没有一点后遗症。大夫对我说,一万个人遇到你这样的事情,也未必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
因此我更相信这只是命运给我开的一个玩笑,让我离死亡那么近,最后居然搭乘了一辆又一辆顺风车,奇迹般地回到了妈妈身边。
老妈说,当我去“短途旅行”的时候,她正下班骑车回家,可能是出于母子间从脐带开始的天然联系,老妈的心里突然就出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恍恍惚惚地居然骑过了院子的大门。当她慌慌张张地刚一拐进小区,果真立刻就有人冲上来跟她说:“你家儿子出事儿了!”短短几个字,比喻成晴天霹雳应该不过分,妈妈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老爸说,我出事的时候,他正在挥汗如雨地忙着装修,有邻居跑来告知他,我被高压电击中了,他在瞬间发呆之后,猛然间像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满脸绝望,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泪水。要知道,老爸可是一个从来没有在我和妈妈面前流过眼泪的人啊。
恢复一点意识后,我只知道自己是躺在病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醒来的时候,妈妈总是在我身旁,有时是含笑的,有时是带泪的。我想伸出手去,帮妈妈擦擦泪,明明感觉身体除了乏力以外,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但是在裹着纱布的躯体上,却怎么都找不着自己的手臂了。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这样的昏迷和清醒时不时地上演。每次昏过去的画面都一样,每次醒来的对白都雷同。我的手臂什么时候才能治好?怎么还不送回来?而妈妈总是说,快了快了 ……
后来,或许是问得自己也烦了,或许心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我就不再问了。因为,我知道,妈妈也知道,我的手臂再也不属于我了……
我本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10岁以后每多活一分钟都是赚的,从那时开始,我的一生不管还能活多久,都将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我从小就比较瘦,再加上出了事以后,身体状况直线下降,血管非常不好找,输液成了大问题。最恐怖的一次,4个小时之内,护士姐姐“乐”此不疲地在我身上各个部位一共扎了23针也没有成功,最后我忍住没哭,她却哭了。
在积水潭医院里,我看到了太多太多“不正常”的人,其实我才是我们那个病房里伤残程度最重的。还记得,一次做完手术,光拆线就拆了3个多小时。为了忍受住巨大的疼痛,老爸给我找了一个木棒让我咬着,没拆完就被我咬断了。我恨老爸为什么不找一个粗一点的来,当时我已经不想咬着什么东西了,我是想让他直接拿根大棒子把我打晕,因为那种生生的疼痛简直不是凡人能够有幸“享受”到的 ……
从积水潭医院离开时,我的健康状况并未有多大的改善,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我,面临着更为漫长的治疗、康复和休养。于是,在妈妈的陪伴下,我来到了马家堡博爱康复中心。